祝禾光冷笑,「你少在這裡假惺惺。」
謝微之的眸色漸漸暗了下去。
他握著祝禾光的手腕又往前送了些,「這樣呢?」
祝禾光恨恨地盯著謝微之,聲音氣得發抖,「謝微之,你到底想做什麼?我知道你恨我拆散了你和鄭環,恨我從前追著你不放讓你被人笑話,恨我讓你在雲洛城抬不起頭。那你告訴我,要怎麼樣你才解心頭之恨?才願意放我回去?」
謝微之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緩緩啟唇道:「你覺得……我是在報復你?」
「不然呢?」祝禾光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譏諷道:「難道我該謝謝你?謝你在我成親當日把我搶進謝府,謝你讓我做妾?謝微之,我從前以為你是光風霽月的君子,一直對你心懷愧疚,覺得是我年少不懂事害了你。可現在我才發現,你是一個趁人之危的小人,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謝微之垂下眼帘,長睫遮掩,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良久,他抬起頭,一雙深如寒潭的眼睛看著祝禾光,「你說得對。讓你做妾,就是為了折辱你。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祝禾光氣極,抬手便朝謝微之臉上扇去卻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三年前決意離開雲洛便不該再回來,」他垂眸看著她,目光冷淡,「如今這一切,是你自找的。」
「子思」,謝微之冷聲吩咐道:「將她帶下去包紮。」
祝禾光猛地推了謝微之一把,跌跌撞撞地爬起來便想往門外跑,手腕再次被他從身後攥住了。
她驚恐地回過頭,看見謝微之半跪在地,胸口還插著那支銀簪,血順著簪身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磚地面上,他的面色微微泛白,聲音卻平穩。
「你已經是我的妾了,你出去也嫁不成蘇昱了。」
祝禾光雙眼猛地瞪大,滿臉都是驚懼,她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厭惡地掙開謝微之的手,大約是受傷的原因,謝微之手上的力道鬆了些許,竟真的被她掙開了,祝禾光拔腿就往外跑。
謝微之捂著胸口靠著門框坐下,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口,卻沒有讓人去追。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胸口那支銀簪,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蒼白苦澀的弧度。
祝禾光拼了命地跑,嫁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頭髮散了一肩,腳上的繡鞋不知什麼時候跑掉了一隻,碎石子割破了腳底也顧不上疼,只是一直往聽雲院的方向跑。
等她終於跑到聽雲院門口時,大門大大敞開,裡面安靜的不像樣子。
顧不上疼痛,祝禾光急切地往院子裡走,「阿昱、阿娘,我回來了。琴言,你們在哪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若若,真的是你?!」
蕭琴言聽見聲音衝出來,看見祝禾光披頭散髮、滿身是受傷的模樣,眼淚便決了堤,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泣不成聲。
「你、你沒事兒吧?武夏玉那個瘋婆子把你弄哪兒去了?」
從蕭琴言斷斷續續的哭訴中,祝禾光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喜轎繞到朱雀街時,發生的那場驚馬騷動根本不是意外。
武夏玉根本沒有對蘇昱死心,反而蓄謀已久,對阿荇威逼利誘,又暗中命人在他們成婚當天製造混亂,成親當天,趁亂攔下了轎子,用一頂一模一樣的轎子將她和祝禾光的轎子換了。
至於祝禾光的轎子為什麼出現在了謝府,武夏玉怎麼會和謝微之聯手,沒有人知道。
而武夏玉自己,則穿著與祝禾光一模一樣的嫁衣,嫁進了聽雲院。
起初蕭琴言等人都沒意識到祝禾光換了人,歡歡喜喜的看著兩人拜堂。直到夫妻對拜時,蘇昱發現面前之人的蓋頭不對,停了動作,一把掀開了蓋頭,映入眾人眼帘的是武夏玉的臉。
蘇昱當場便鐵青著臉質問武夏玉祝禾光在哪裡。
武夏玉對蘇昱笑道:「昱郞,你說什麼呢?今日不是我們成親的日子嗎?」
蕭琴言可沒蘇昱那麼好脾氣,直接上手打了武夏玉兩耳光,攥著她的衣領逼問祝禾光的動向。
武夏玉捂著發燙的雙臉,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從小到大從未受過這等奇恥大辱,她恨恨地瞪著蕭琴言,也不裝了,換了一副語氣,「祝禾光在哪裡我怎麼會知道,倒是你們——今日是我成親的日子,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同你這個賤民成親?」
「蘇昱,你還真是想攀龍附鳳想瘋了!」
眾人聽著武夏玉倒打一耙,皆被她的無恥震驚。
蕭琴言作勢又要打武夏玉,被武夏玉躲開,「來人!」
一隊人闖進院中,武夏玉看著眾人冷冷一笑,「蘇昱,誰給你的膽子敢將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人,此人陰險狡詐,對本小姐圖謀不軌,將他送到洛安府。」
「是」
「你真是好不要臉」,蕭琴言破口大罵,「武夏玉,本郡主在此,我看誰敢動蘇昱一下?」
「郡主?」武夏玉輕蔑一笑,「郡主同這蘇昱是什麼關係?竟如此維護他,難不成我嫁給蘇昱一事,其中也有郡主的手筆?」
「你!」
武夏玉眼神帶著恨意,「誰對誰錯,洛安府自有公道,不是郡主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武夏玉仗著人多勢眾,在手下的護送下離開了。
祝禾光焦急詢問蘇昱的情況,蕭琴言一邊替她清理傷口上藥,一邊欲言又止,「我說了你可別著急。」
「武豐一紙訴狀遞到了御前,說蘇昱心思不正,幾次三番故意勾引其嫡女武夏玉,引誘不成,又使計調換兩人婚轎,想生米煮成熟飯,幸好武夏玉及時發現真相,但她名聲盡毀,武家顏面掃地。武豐聲淚俱下,要祝淮瑾還他女兒一個公道。一個是手握京畿三分之一駐軍的長信侯,一個是一介寒門的七品小官。兩權相較之下,蘇昱被扣押入獄,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