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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接她

2026-09-23 21:58:31 作者: 琰七垚

  祝禾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情未變。

  她垂著眼帘,心中冷笑。謝微之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罷了,養上十天半月就能好。至於罰跪祠堂——謝老太爺是什麼人?三朝元老,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他比誰都清楚這樁事的分寸。她祝禾光畢竟是前公主,身上流著皇家的血,謝微之強納她做妾,這事說出去就是打了皇家的臉。

  那三十鞭不是打給祝禾光看的,是打給祝淮瑾,打給那些謝家的政敵看的。至於她委不委屈、甘不甘心,從來不在謝老太爺的考量之內。

  謝微之說娶她的話更是笑話,不過是說給謝母他們聽的。就算他說的是真的,謝氏也不會同意他娶一個貶為庶民的公主為當家主母。

  他們當真都是演戲的一把好手。

  謝母顯然沒料到祝禾光的反應這樣淡,和曾經判若兩人,一時之間,前廳里安靜了下來。

  謝虞大約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換了個話頭,開始說些家常。

  只是說著說著,聊起了謝家幾個小輩,謝母突然話鋒一轉道:「微兒那孩子打小就聰慧沉穩,希望他以後的孩子可別學了他那個沉悶性子。」

  祝禾光端茶的手一頓,對上謝母含笑的目光,淡漠地別開了眼。

  同她有什麼干係。

  謝虞一直坐在旁邊觀察祝禾光的神情,此時眼尖,一眼就捕捉到了祝禾光神情間那一閃而的不耐煩。

  今早她去看謝微之時,她將謝母要來看祝禾光的事告訴了他,他若不是還要受罰,怕是撐著傷也要同他們一路回來了。

  謝虞趕緊放下手中的糕點,一把挽住謝母的胳膊,撒著嬌道:「母親,您怎麼又說這個!您不是說要去寺里還願嗎?住持大師都在等您了,再不去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謝母被她的話一提醒,臉上也難得露出幾分焦急之色,歉疚地看向祝禾光道:「我同阿虞還有旁的事,禾光你就在府上好好的。要是有誰敢欺負你就同母親說,母親第一個不饒他。」

  「走了走了」,謝虞一邊撒嬌拖著謝母起身,一邊偷偷回頭沖祝禾光眨了眨眼,做了個「抱歉」的口型。

  祝禾光站起身送她們,對上謝虞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微微一暖,淡笑著搖了搖頭。

  謝母被女兒扶著手臂拉到了門口,臨了又不忘回頭叮囑祝禾光,「鐲子戴著,那是我給謝家長媳的,你戴著最合適。」

  祝禾光欠身行禮,目送母女二人離開。她站在廊下,風吹起她的衣角,月白色的裙裾在青石板上輕輕拂過,腕間的玉鐲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

  她低頭看了那鐲子一眼。

  謝家長媳的信物,可是多諷刺啊,戴在了她一個妾室手上。

  謝母或許是真心的,可這份心意終究她承受不起。

  祝禾光伸出手,緩緩將玉鐲取了下來。

  

  謝母那日來過之後,祝禾光並不在意謝微之怎麼樣。

  哪怕謝虞偷偷跑來跟她說,謝微之被打的後背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她聽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轉頭便問謝虞要不要嘗嘗她新做的桂花糕。

  謝虞捧著桂花糕,看著祝禾光若無其事的臉,一時也啞了聲音,再沒在她面前提起過謝微之。

  謝微之不在府中,祝禾光反而更加自在。

  祝禾光照常去酒館,看帳招呼客人。

  第三日,等祝禾光終於得空坐下來歇口氣時,窗外已經徹底黑透了,長街上的鋪子大多落了板,只有幾家酒館和花樓還亮著燈。

  祝禾光將最後一筆帳算完,放好了帳本,又叮囑小二幾句,這才推開酒館的門往外走。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冬特有的刺骨寒意,她攏了攏披風領口,一抬頭便對上了一張熟悉的臉。

  蘇昱站在酒館不遠處的榆樹下,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發頂都落了一層薄薄的夜露,在燈籠的光下泛著細碎的亮光。

  蘇昱大約也是沒料到祝禾光會突然出來,整個人明顯怔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被撞破的慌張,隨即又很快鎮定下來。

  「我今日下值晚了些,路過時看到酒館燈還亮著,便順路過來看看,沒想到你也在。」蘇昱語氣乾澀的解釋道。

  從洛安府出來,聽雲院和酒館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哪裡會順路?


  祝禾光沒有拆穿蘇昱,她也笑著點了點頭,柔聲問道:「阿娘的咳嗽好些了嗎?」

  蘇昱語氣比方才自然了幾分,「好多了,風寒入肺,吃了幾服藥便不怎麼咳了。她還念叨著你,你……什麼時候回去看看她?」

  祝禾光聽到「回去」二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來,不知是說給蘇昱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會的,我會回去看阿娘的。」

  蘇昱應了一聲「好」,應完便不知該說什麼了。

  兩人在夜色中沉默了一會兒,蘇昱抬頭看了看天色,「天色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祝禾光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抹淡笑,「不用了,府里會有人來接的。」

  正說著,一輛馬車從暗色中緩緩駛來,恰好停在兩人面前。

  車窗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裡面打開,謝微之的目光落在酒館門口並肩站立、笑著的兩人身上。

  他的眸色冷了下去,接著彎腰下了馬車。

  他裹著月白色狐裘,襯得他的面容越發清冷如玉,只是臉色比平日蒼白了些。但除此之外,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兩樣,哪裡像受了重罰的人。

  看見謝微之,祝禾光和蘇昱同時愣住了。

  「你怎麼來了?」祝禾光脫口而出。

  謝微之眸色一暗,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和蘇昱之間緩緩掃了一圈,然後落在她臉上,接著伸出手將她被夜風吹得微涼的手指攏進掌心裡。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我回謝府,管事的說你來了這裡。我不放心,便過來接你。」

  他語氣溫柔問道:「冷不冷?你手這麼涼,怎麼不捧個手爐?」

  祝禾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激得後背汗毛倒豎。她借著衣袖的遮擋暗暗使力想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可他面上溫柔,手下卻帶著不容她掙脫的力道。

  謝微之又轉過頭看向蘇昱,面容平淡,溫聲道:「蘇大人走路回去?可要送你一程?」

  然而不等蘇昱開口,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面帶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馬車狹小,怕是坐不下三個人,還是讓子思騎馬送你回去吧。」

  蘇昱目光在那隻緊緊攥著祝禾光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下眼帘,「不必了。天色不早,下官告辭」。

  他向兩人拱了拱手,轉身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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