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光正邁步往前，裙擺被踩住，整個人重心不穩，踉蹌了兩步便重重地跌倒在地。掌心擦過粗糙的石板地面，火辣辣地疼。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謝婉寧又往前逼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得一臉無辜，「哎呀，祝姨娘怎麼摔了？是我方才沒注意，踩到你的裙子了？你不會像曾經那樣跳起來打人吧?」
「不過話說回來，你如今這副模樣，真是可憐。與那個叫蘇昱的窮酸書生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都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竟還想著攀附長信侯，哈哈哈……」
祝禾光起身的動作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緩緩起身，待她站穩後，謝婉寧正得意洋洋地看著她。
祝禾光面無表情地看著謝婉寧，忽然，她抬起手，乾脆利落地扇了謝婉寧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園子裡炸開，驚得周圍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謝婉寧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上浮起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謝婉寧捂著臉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又驚又怒，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你竟敢打我？！你一個妾，也配打我？！」
祝禾光抬眸看著她，冷笑一聲，語氣不緊不慢：「打你就打你，還需要挑日子嗎？」
謝婉寧氣得渾身發抖，忽然瞥見園門處來人，眼神倏地一變，方才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瞬間切換成了一副梨花帶雨的委屈模樣，整個人往地上一軟，捂著臉抽泣起來。
她哭得又委屈又可憐，「祝姨娘，我知錯了，我剛剛真的沒有看見你的裙子，不是故意踩到的。你何必下手這般重？我給你賠不是還不行嗎？」
她身後的兩個姑娘也配合地圍上去，一個替她擦眼淚，一個拍著她的背安慰。
謝母與謝老太爺在前廳里聽見下人的稟報，也往園子裡而來。
一進園子，謝母便看見祝禾光站在園中，裙擺上沾著塵土，左手掌心受了傷正往外滲血。
謝母腳步匆匆，徑直走到祝禾光面前，拉過她的手仔細瞧了瞧，眉頭蹙了起來，關切道：「怎麼傷成這樣？疼不疼？」
又回頭對身後跟著的丫鬟吩咐道，「快去拿金瘡藥和乾淨的紗布來。」
謝母轉過身看向謝婉寧，目光從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緩緩掃過，語氣冷了幾分，「婉寧，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鬧成這樣？你也是謝家的小姐，哭成這樣成什麼樣子？」
謝婉寧是什麼樣的人謝母太清楚了，她哪裡是能吃虧的性子，定是她先招惹的祝禾光。
謝婉寧哭聲一頓，正想著如何應對，園門口便傳來了拐杖頓地的悶響。
謝老太爺拄著烏木拐杖，面色鐵青地站在園門口，怒聲道:「豈有此理，你一個小小姨娘，沒有半分規矩，在宅中當眾出手打人，你眼裡還有沒有謝家?！」
謝母上前一步，溫聲替祝禾光解釋道：「公爹息怒。只是孩子們之間的意氣之爭，不必動這麼大的氣。禾光的手傷的這麼厲害，還是先讓她去包紮傷口要緊。」
謝老太爺卻連謝母也一併呵斥了，「你也不必替她說好話！她一個妾侍，在謝家的宅子裡動手打人，你是微之的母親，不說好好替他管教人，反倒替她開脫，成何體統！」
謝母在老太爺面前向來是恭敬順從，從不敢當面頂撞。此刻老太爺正在氣頭上，她若再多說，反倒會讓祝禾光的處境更加艱難。
她心疼內疚地看了祝禾光一眼，輕聲道:「兒媳知錯。」
謝老太爺不再理會謝母，轉向管家沉聲道：「來人，祝氏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將她帶去偏廳按家法處置。」
就在管家領命上前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園門外傳來：「且慢。」
謝微之走了出來，臉色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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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謝虞見情況不對，悄悄從人群後排退了出去，提起裙擺便往祠堂方向跑，向謝微之求救去了。
謝微之先朝謝母與謝老太爺躬身行了個禮，然後聲音平穩道:「祖父，今日之事還未搞清緣由，只處罰她是不是有失偏頗?」
謝老太爺指著捂著半邊臉腫起來的謝婉寧，對謝微之厲聲道:「你是在怪祖父有失公允?你自己看看，這祝氏對婉寧幹了什麼?」
祝禾光站在人群中央，一言不發。
謝微之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先是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手伸到她衣袖中，牽出她緊握成拳的手，溫聲道:「鬆開，不疼麼?」
祝禾光的手掌慢慢攤開，掌心傷口又深又長，四周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謝微之收回目光，轉而看向抽噎的謝婉寧，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謝婉寧，我再問你一次，當真是她推的你？」
謝婉寧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對上謝微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神躲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兩個姑娘也低了頭，不敢吱聲。
如此情形，眾人也明白了幾分。
謝婉寧嗑嗑巴巴道:「是、她無禮在先，我、我不小心、踩到她的，她自己沒、沒站穩。」
謝微之又看向祝禾光問道:「是這樣嗎？」
祝禾光冷哼一聲，別過頭不說話。
謝老太爺看著這一幕，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的臉色鐵青，不等謝微之繼續開口，便對謝婉寧厲聲斥道：「謝家是這樣教導你的?滿口謊言，品行換德，來人，將四小姐帶去祠堂，罰跪祠堂七天，抄族規二十遍。」
謝老太爺說完，又對謝微之沉聲道:「婉寧不懂事，我也不會偏袒，但這事也到此為止了。」
「等等」，謝微之開口，朝謝婉寧沉聲道：「道歉！」謝微之朝謝婉寧。
謝婉寧被嚇得渾身一顫，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
最終，謝婉寧哭哭啼啼地被丫鬟攙走了。
謝老太爺也被氣得身子不適，眾人陪著先行離開了。
園子裡很快便安靜下來。
謝微之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腕，指尖剛碰到她的袖口，她便不動聲色地將手往身後挪了半寸，恰好避開。
「你如今倒是能忍」，他壓著聲音。
祝禾光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將眼帘垂了下去，不動也不說話。
謝微之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壓抑，「你是啞巴了嗎？方才扇謝婉寧的時候不是挺有膽量的？被人當眾冤枉怎麼不知道辯駁？要是我不來，你是不是就由著人帶你去受罰?」
祝禾光緩緩抬起眼看著謝微之，平靜開口道:「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她的唇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我被人欺負，你又何必在這裡生氣。」
「我有些累了，大人如果喜歡園中的風景，請自便」，祝禾光說完避開謝微之，轉身便朝園子外走去。
謝微之先是愣住，繼而臉色一黑，他在她眼裡就那麼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