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國公府，蕭琴言徑直穿過前院怒氣沖沖往賀卿洲院子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見她面色鐵青，紛紛低頭避讓，大氣都不敢出。
她一腳踹開賀卿洲的房門，想也沒想就朝裡面衝去，然後被眼前的景象怔在原地。
滿室蒸騰的水汽撲面而來，濕漉漉地裹住她的眉眼。賀卿洲穿了一條褻褲正背對著她站在浴桶旁，水珠沿著脊背肌肉一路下滑。
賀卿洲顯然是剛沐浴出來，聽見動靜，他猛地回過頭來。見到近在咫尺的蕭琴言，一雙桃花眼驟然瞪圓了，眼底的水汽比室內的霧氣更濃。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愣了一瞬，隨即倉皇地伸手去撈搭在旁邊屏風上的外衫，動作又急又慌，指尖碰上衣服又滑開。
突然見到一出美人出浴，蕭琴言原本也是十分慌張的，但看到賀卿洲更害怕，她反倒不慌了。她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雙手抱臂，歪著頭看向他，臉上掛著一絲冷笑。
「慌什麼，堂堂的賀爺還怕被女子看？」
蕭琴言和蕭寧玦除了吃喝玩樂，就是舞刀弄槍，因此英國公府的所有田莊商鋪等都交由賀卿洲打理，淮陵大半產業都被賀卿洲握在手裡，所以那些人才會尊稱他一聲「賀爺」，才會那麼怕他。
賀卿洲將外衫草草往身上一罩，系帶子的時候手指打了兩遍結才繫上。他側身對著她，耳根到脖頸那一大片迅速漫上潮紅，皮膚染成了薄薄的緋色。
蕭琴言幾步走到他面前，仰起頭。賀卿洲比她高了大半個頭，她得微微抬著下巴才能逼視他的眼睛，「賀卿洲」，她一字一頓，「你管到我頭上來了？」
賀卿洲垂下眼帘，長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淡淡的影子，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阿姐何出此言？」
「少裝蒜！是不是你跟人放了話，說誰賣酒給我就砸了誰的鋪子？」
他喘了一口氣，聲音比平時啞了三分，透著難得的狼狽，「阿姐你傷還未好，不宜飲酒。」
「我好不好關你屁事！你一個拖油瓶倒是挺會鳩占鵲巢，反客為主。」
賀卿洲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似有受傷，他低下頭，輕聲道：「阿姐若是想喝酒，府里有桂花酒，我去讓人溫一壺來。」
「賀卿洲，本郡主想喝酒，想喝什麼樣的酒，你管不著。再有下次，別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賀卿洲站在原地，看著蕭琴言消失在門口，才緩緩攤開了緊攥的掌心。
另一邊，羅雲正這一趟出門，去了整整十天。他從馬上下來時，肩頭和帽檐上全是雪，胡茬也冒出來一圈，整個人也瘦了些。
羅雲舒早就伸長了脖子在門口等著，遠遠瞧見他的馬拐進巷子，便輕快地飛奔過去，嘴裡喊著：「哥！你可算回來了！」
羅雲正翻身下馬，沖自家妹妹點了點頭，又朝祝禾光微微頷了頷首。
晚間，三人圍坐在堂屋的小圓桌旁吃飯。
羅雲舒替羅雲正夾了幾大塊肉，「哥，你都瘦了，多吃點肉。」
「哥，你這一路可聽到什麼新鮮事沒有？」羅雲舒等羅雲正吃了幾口後，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羅雲正夾了一筷子肉，嚼了兩下，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他放下筷子，沉吟片刻才道：「英國公蕭策奉旨前往寧南去剿海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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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禾光正低頭夾菜，聞言指尖頓了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菜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寧南？」羅雲舒睜大眼睛，「侯爺和蕭家軍鎮守北境多年，他走了，淮陵怎麼辦？」
羅雲正搖搖頭，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豎紋，「英國公府掌著北境兵權多年，如今讓他去寧南……」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這朝局怕是要有變化了。」
羅雲舒聽得眼睛都圓了，也收起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這北境的生意，往後只怕更難做了」，羅雲正說著，又對羅雲舒道：「我們得早做打算。」
羅雲舒點點頭，飯桌上安靜了一瞬，氣氛一下子冷了下去。
為了緩和氣氛，羅雲舒又問道：「哥，你在外頭還聽說了別的什麼嗎？」
「倒還真有一樁」，他夾了塊肉送進嘴裡，隨口道：「聽說衡月郡主不知什麼緣故觸怒了陛下，被處了罰，遣回了淮陵。」
「啪嗒」一聲，祝禾光手中的碗從指間滑落，磕在桌沿，又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羅雲舒「哎呀」了一聲，忙拿帕子去替她擦身上的湯汁，「無憂姐姐，你怎麼了？有沒有燙著？」
祝禾光連忙搖了搖頭，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碎片，散下來的碎發遮住了半邊臉，她勉強笑了笑，「沒事，手滑了。」
羅雲正看了她幾眼，指尖輕敲桌面，再未開口。
晚飯後，羅雲舒著急去清點家裡的貨物，堂屋裡便只剩了羅雲正和祝禾光兩個人。
祝禾光站起身來，想幫忙收拾桌子，卻被羅雲正叫住了。
「無憂姑娘」，他的聲音不高，帶著篤定，「你認識衡月郡主，是不是？」
祝禾光動作一頓，她背對著羅雲正，肩膀微微塌下去。沉默了半晌，她才慢慢轉過身來，點了點頭：「是。」
「我與她，情同姐妹」，祝禾光垂下眼帘，聲音微啞，「她會受罰，會回淮陵，大約也是與我有關。」
祝禾光呼吸有些急促，她聲音裡帶著歉意和一絲懇求：「羅大哥，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瞞著你們的，我也是……有苦衷。你放心，我不會給你們招來麻煩的。」
「你能不能……找人替我捎封信給她？」
羅雲正看著她，片刻後，他嘆了口氣，「我們兄妹既救了你，就想好了後果。我明日正好要往淮陵城送一批貨，你若信得過我，便寫封信，我替你帶過去。」
祝禾光眼裡都是感激，哽咽道：「謝謝你，羅大哥。」
羅雲正擺擺手，笑道：「別急著謝，你與郡主有舊，若真能遞上話，對羅家也未必是壞事。」
祝禾光輕輕笑了笑，「倘若真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替羅大哥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