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後第二日,校場上列著整齊的方陣,士兵們盔甲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謝微之站在側前方的台上,代表祝淮瑾,對此次北境大捷,論功行賞,凡陣前斬敵、運糧督戰、救護傷兵有功者,皆按名冊逐一造報,報朝廷核准後頒賞,隊列里不時響起壓抑的歡呼。
宣讀完畢,謝微之放下手中的文書,目光掃過隊列,最後落在蕭寧玦身上。
「蕭小將軍雖有功,但此前輕敵冒進、致使軍民死傷慘重一事,雖有大勝在後,仍不可不罰。依軍律杖八十,罰俸一年,你可認?」
在場將士先是靜了一瞬,隨即不知是誰帶頭下跪求情道:「謝大人!小將軍雖有錯,可此番奪回五城,他也算拿命在將功折罪了!若還要受罰,我等願替他分擔!」
他話音一落,周圍的將士也跟著跪了下去:「末將也願代小將軍受過二十軍棍!」
「末將也願替小將軍受二十軍棍!」
……
謝微之站在高台之上,垂眼看著黑壓壓跪了一片的將士,面上仍無半分鬆動。
「主將輕敵致城池失守,將士百姓傷亡逾萬。無論功過,皆當受責。你們替他求情,那軍法還有何用?今日因他後來立功便不罰,明日若有人同樣也拿得勝來抵,又該如何?」
蕭寧玦從隊列中站出來,面色嚴肅,下頜繃著,「都別說了!大丈夫敢做敢當,我認罰!不需要牽連無辜。」
蕭寧玦一副視死如歸,不懼軍罰。
蕭琴言站在校場邊緣的廊檐下,雙臂環抱,倚著柱子。她聽完了全程,臉上的表情變都沒有變一下,蕭寧玦此次確實犯了大錯,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況且蕭寧玦皮糙肉厚,扛一扛就過去了。
蕭寧玦留在姜城做好戰後後續事宜,順便養傷。蕭琴言便帶著祝禾光先回了淮陵。
臨走前那天,蕭寧玦被人抬著到城門口送行。
他從懷裡摸出一隻自己做的骨笛,送給了祝禾光,「你拿著。回去了好好照顧自己,下次再遇到什麼難事,也別再往邊境跑了,危險。」
祝禾光眼眶泛紅,「好。你也是,要好好養傷。」
「蕭寧玦你磨蹭什麼?若若我們走了!」
蕭琴言看見身後不遠處的另一輛馬車就生氣,她乾脆從車上跳下來,一把拽住祝禾光的手腕將人塞進了車廂里。
蕭寧玦朝她們擺擺手,「快走吧,再晚天黑前就趕不上到下一個驛站了。」
車簾落下來的瞬間,蕭琴言的目光隔著那道縫隙往外掃了一下,正好掃見蕭寧玦朝後面的馬車揮手,她冷哼一聲把帘子拽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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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南行,謝微之的馬車不遠不近地跟著。
蕭琴言又氣又趕不走人,將謝微之在心裡罵了百八十遍。
到了淮陵英國公府,蕭琴言可算逮到了機會,她跳下馬車,走到謝微之的馬車前,對還跟著她們的謝微之嘲諷道:「太傅大人,我們英國公府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您若想歇息,只能委屈您去客棧了。」
謝微之沒有理會蕭琴言,只是在聽到祝禾光下馬車的動靜時,他掀開了車簾,恰好與祝禾光看過來的視線相對,他朝她溫和一笑,祝禾光耳尖一熱,偏開了目光。
蕭琴言看見謝微之笑得那麼礙眼,扭頭拉著祝禾光就往府里走,「坐了這麼久的馬車,若若你餓了吧?我們快進去。」
一邊又對門童道:「快關門!別讓討人嫌的東西進府來了!」
進府前,祝禾光忍不住再次偏頭看向還等在門口的謝微之,他見她回頭了,笑得開心了。
祝禾光眸光微動,隨即垂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身後兩扇朱門合攏了,悶悶的一聲,將謝微之擋在了門外。
蕭琴言把祝禾光安置在自己院裡。
然後第一件事就是找賀卿洲算帳,她站在前廳里,劈頭蓋臉指著賀卿洲的鼻子罵,質問他是不是他暗中攔下了祝禾光給她寫的信。
賀卿洲站在廳中,垂著眼聽完了所有責罵,等蕭琴言喘氣的間隙,他才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隻信封,雙手遞上來,聲音平平道:「郡主說的信,是不是這一封?」
蕭琴言一把奪過去,拆開一看,裡頭果然是祝禾光的字跡。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抽出腰間的鞭子便朝賀卿洲甩去,她怒道:「好啊,果然是你乾的!」
「賀卿洲,你是個什麼東西!一而再再而三地管本郡主的事,這次更是將手伸到本郡主的院中,攔下了若若給的信!」
又是一鞭子打在賀卿洲的身上,他不閃也不避,垂眸安靜地受著蕭琴言的怒火。
蕭琴言打了幾鞭子之後,見他半天也放不出一個屁,朝空中甩了一鞭,「再有下次,我讓你和你那個娘滾出去!」
蕭琴言怒氣沖沖地回了院子,祝禾光見狀問道:「怎麼了?」
蕭琴言把那封信遞給她,祝禾光展開一看,正是她兩個月前托羅雲正送的那封信。
蕭琴言握拳朝桌子上一拍,恨聲道:「你的信就是賀卿洲那個無恥小人扣下的!」
蕭琴言的貼身侍女鏡月聽見,臉色一變,磕磕巴巴道:「郡、郡主,你是說這信是二公子扣下的?」
蕭琴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這信是奴婢交給二公子的。那日送信的人在府門口遞了進來,郡主不在,下人就將它放在了郡主書房案上,誰曾想恰好又別的書信給壓在了下面,郡主您便沒有發現。」
蕭琴言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攥著信紙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想到剛剛抽賀卿洲的向鞭子,突然心虛了,「你……我回來你怎麼不跟我說?」
「郡主剛剛一安頓好祝小姐,便黑著臉出去了,奴婢也不知道您是去找二公子算帳的」,鏡月也十分無奈。
蕭琴言以手撫額,那她不是打錯了人?
祝禾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揚,「沒事,琴言,你去同他道個歉,他不會打你的。」
蕭琴言瞪了祝禾光一眼,讓她給賀卿洲道歉是不可能道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