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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有人做局

2026-09-23 22:02:31 作者: 琰七垚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把整座英國公府籠在裡面。

  蕭琴言手裡攥著一封信函。

  「信上說,蕭老頭兒追擊海匪途中遇伏,下落不明。信上又說,從海匪手中逃出來的百姓親眼見到蕭老頭兒與匪首同桌飲酒說笑。寧南的城中流言四起,說他是因為與海匪分贓不均起了內訌,故而落海。」

  蕭琴言捏著信紙的手指慢慢收緊,然後「啪」地一聲狠狠拍在桌上,

  「荒謬!」

  「蕭老頭兒跟海匪分贓?他在北境守了幾十年,漠北不知道送了多少金銀珠寶,許了多少好處,區區幾個海匪的錢,他看得上眼?」

  「栽贓人之前,不看看我蕭氏的身份地位嗎?」蕭琴言把信紙拍在桌面上,掌心按在紙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賀卿洲站在案側,目光落在她按著信紙的手上,「可百姓會信。如今國公下落不明,又流言四起。」

  他的眉心皺起,「只要有人傳,有人信,國公就百口莫辯。即使他活著回來,身上也洗不淨這盆髒水了。此次怕是沖英國公府來的。」

  蕭琴言表情頓住了,那麼巧就下旨讓蕭老頭兒去寧南,又那麼巧他出事且被人污衊通匪……

  她嘴角勾起冷笑,「你怕了?怕了現在可以收拾東西滾出去!」

  賀卿洲眼裡似有受傷,「阿姐就是這般想我的?」

  「難道不是嗎?」

  賀卿洲苦笑地搖了搖頭,「阿姐放心,我不會走的。哪怕阿姐日後要做下大逆不道之事,我也會守在阿姐身邊,寸步不離。」

  蕭琴言一陣惡寒,「行了,你閉嘴!」

  但是賀卿洲的話沒有說錯,蕭琴言確實動了造反的念頭。從得知祝禾光死訊的那刻,她就想殺了宮裡的那幾個人,回到淮陵養傷的這段日子連訓練軍隊的事都想好了。

  但這種事怎麼能讓賀卿洲知道,他指不定是想套她的話,然後報復他們。

  「那這件事,阿姐怎麼看?」

  蕭琴言板著臉,沒好氣道:「能怎麼看,有人要我爹死,還要他死得身敗名裂,要我蕭氏無翻身之地。」

  賀卿洲目光從蕭琴言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雨幕上,聲音平平,「那背後之人應該還會有下一步動作,我們要早做準備。」

  消息都傳到淮陵了,祝淮瑾不可能不知道,要麼近期宮裡的人就要到英國府了,要麼就是有其他圖謀。

  蕭琴言的肩膀微微一顫,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層翻湧的東西被壓了下去,眼裡泛著冷光。

  「這件事」,蕭琴言看向屋外,「我得讓若若也知道。」

  賀卿洲微微抬了一下眉梢,但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蕭琴言只是知會他,而不是徵求他的意見。

  

  他只是走過去將那扇半開的窗合上了。窗扇合攏的瞬間,雨水打在紙窗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把外面的聲響隔得更遠了些。

  祝禾光一路跟著蕭琴言回了她的臥房,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的目光觸到蕭琴言那面容嚴肅的臉時,神情頓了一下,直到兩人進屋關了門,她才關切問道:「怎麼了?」

  蕭琴言把那封信遞給她。

  祝禾光接過去從頭看到尾,每個字都落進眼裡,像石子一顆一顆地沉入深水。

  她眉頭漸漸蹙起,沉聲道:「是祝淮瑾。」

  「他與宋太后慣會先做了局,再讓人深陷泥潭,百口莫辯。」

  蕭琴言雙手擱在膝蓋上,她的目光落在地面某一處,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蕭老頭兒……雖然對不起我娘,可這麼多年,他對我沒有過二話。小時候我發了高熱,他照顧了我一整夜。我八歲那年被族學的小孩說『沒娘的孩子』,他知道後當場翻了臉,將那孩子的親爹打了一頓,又讓那孩子退了學。後來我不管怎麼鬧怎麼折騰,他罵歸罵,可從來不捨得動我一根手指。」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其實也就那一件事做得不對,對不起我娘,卻沒有對不起我……」

  她沒有說再下去,剩下的話消失在一聲哽咽里。

  房裡安靜了片刻,雨聲從窗外滲進來,沙沙的。

  祝禾光走過去,在蕭琴言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伸手覆在蕭琴言冰涼的手背上,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指節。


  「你想怎麼做?」祝禾光似乎隱隱猜到了蕭琴言接下來的話。

  蕭琴言抬起頭看祝禾光,她的眼眶微微泛著紅。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蕭老頭兒是死是活,我都要親眼看見。活的我把他帶回來,死了……我把他的骨灰帶回來。我不能讓他一個人漂在寧南的海上」

  蕭琴言停了一下,啞聲道:「我怕的是,祝淮瑾和宋太后他們根本不想讓他……活著」,她說這句話的聲音微微抖了一下,

  「那淮陵呢?」

  祝禾光輕輕接過話頭,「祝淮瑾他們明顯是想削弱蕭氏在淮陵的權勢,你走了,不正如他們的願嗎?」

  「我走了,淮陵還有蕭寧玦。」

  蕭琴言過她的話,聲音穩了些,「經歷了此次北境之亂,他已經比從前沉穩了許多,蕭老頭兒的事我會派人捎信給他,讓他守好淮陵。如果」

  「如果我們回不來了,就讓他帶兵反了。」

  蕭琴言說著忽然反手握緊了祝禾光覆在她手背上的手,「若若,你聽我說。謝微之還在淮陵,我不知道他此番來到底想對蕭氏做什麼,但他是祝淮瑾派來的人,絕不只是來巡邊那麼簡單。」

  她頓了一下,又嚴肅道:「你也得離開。你留在淮陵也十分危險。」

  祝禾光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蕭琴言鬆開了祝禾光的手,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會讓府中的人替你備好車馬行李,我去寧南後」,蕭琴言頓了一下,「你萬事保重,若若。」

  祝禾光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雨還在下,窗紙被雨水打得透濕,透進來的光線灰濛濛的,把蕭琴言整個人籠在一層暗沉的灰色里。

  她收回目光,推開門,走進了廊下那一片濕漉漉的雨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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