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九十二章 跟他回去

第九十二章 跟他回去

2026-09-23 22:02:38 作者: 琰七垚

  晨光還沒完全鋪開,昨夜的雨積在磚縫裡,踩上去濺起細小的水花,「啪嗒」一聲,又落回去。

  蕭琴言她換了一身利落的深藍短褐,長發高高束起,袖口用束帶紮緊,腰間繫著一條窄革帶,帶扣上掛著一隻匕首。

  她在府門口與祝禾光告別,隨即瞥見一輛馬車從側門的方向駛來,停在兩人面前。

  車簾掀開,車內下來一個人,是賀卿洲。

  蕭琴言的眉毛先是挑了一下,然後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你來這兒幹什麼?」

  「自是跟阿姐一起去寧南」,賀卿洲頓了一下,又繼續道:「去寧南路遠,車馬勞頓,馬車比阿姐的單騎穩妥。乾糧、水、傷藥都在車中備好了,沿途若遇風雨,車中可以歇腳。我這裡還有一份詳細的寧南沿海的海圖。」

  蕭琴言聽著聽著就開始皺眉,但她又很快緩了面容,不動聲色道:「哦?你把圖先給我看看。」

  賀卿洲從袖中取出那張羊皮製的海圖,遞給了蕭琴言。

  蕭琴言將圖展開,掃視了一遍,然後疊起,放進了自己的懷中。立馬臉色一變,語氣嘲諷,「你當這是去城外莊子收租?帶棉被銅爐描金食盒,你是要去寧南踏青嗎?你要是身子金貴就別去,沒人叫你去。」

  賀卿洲站在幾步外,臉色未變,只抬眸看了蕭琴言一眼。晨霧裡,他那雙桃花眼顯得格外深濃,眼尾的紅痣像一顆的小血珠。

  他緩緩道:「國公的事,不只是阿姐一個人的事。」

  蕭琴言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嘴角扯了一下,那是她慣常的那種帶著幾分譏誚的弧度,眼底湧上一層冷意,「賀卿洲,你一個外姓人,非親非故的,這麼上趕著關心我們蕭家的事」

  她越說越覺得荒唐,語氣里的刺比方才更尖銳了,「還是說,你想給蕭老頭兒當兒子想瘋了,如今連他死也要上趕著去表個孝心?」

  那句話落下去的時候,空氣安靜了一瞬。巷口的風把馬車上那隻銅鈴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叮」的一聲,又靜了。

  賀卿洲的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慢慢垂下眼去。「我和母親由國公照拂至今,這份恩情,我記著。」

  蕭琴言最見不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她心裡那點火又被拱起來,也懶得再與他糾纏,假話說得多了,怕是說的人都當了真。

  「你想去就去」,她的聲音不帶情緒,「我不會管你。」

  她回頭戀戀不捨地抱了抱祝禾光,「若若,有事就去找蕭寧玦,知道了嗎?」

  「嗯」,祝禾光輕輕點頭,「你也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兩人道了別,蕭琴言沒帶任何猶豫,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靴尖在鐙上一蹬便穩穩地落在了馬鞍上,她的靴尖在馬腹上輕輕一磕,那匹棗紅馬便躥了出去,馬蹄踏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濺起一串水花。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拉成一道乾脆利落的弧線,深藍的衣擺被風吹起,很快便拐過了街口的彎。

  賀卿洲站在原地,眼中的眸色漸深。他朝祝禾光拱手道了一個別,然後上了馬車,車夫揚了揚鞭子,馬噴了個響鼻,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上了蕭琴言消失的方向。

  淮陵城東客棧,臨街的窗扇半開著。

  景舟蹲在窗台下面的陰影里,手裡攥著一隻啃了一半的炊餅,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主子,衡月郡主今日一早就騎馬走了,走得挺急,後面還跟了一輛馬車,車上的人是她的繼弟,你說他們是幹嘛去了?」

  謝微之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一隻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木框,望著英國公府的方向出神。

  

  他穿著一件新換的月白長袍,領口扣得齊整,玉冠端正地束著發,從頭到腳一絲不苟。

  景舟沒等到他家主子說話,抬頭看上去,感覺他家主子在等什麼人,他把剩下的炊餅塞進嘴裡,也不說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街角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謝微之敲窗框的手指停住了。

  祝禾光想的很清楚,祝淮瑾已經開始對蕭家動手,但其中有沒有謝微之的手筆?他知道多少?又到底站在哪一邊?還不得而知。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在謝府書房外撞見過祝陵,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絕對不純粹。祝淮瑾坐在那個位子上,怕是也坐得並不安穩。

  所以她要來見謝微之。蕭家為她做了太多,她不可能袖手旁觀,謝微之是她唯一能接近的可能知道更多內情的人。甚至,如果謝微之與祝陵真的另有他圖,或許可以尋機拉攏,幫助蕭家脫困。


  祝禾光走進客棧,向正趴在櫃檯上打盹的掌柜詢問謝微之的住處,那掌柜指了指樓上的一間房,便繼續趴回去了。

  木質的樓梯在她的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一階,兩階,三階。她在二樓走廊盡頭那扇門前站定了,抬手,指節在門板上叩了兩下。

  門從裡面打開了。

  謝微之站在門後看著她,然後側身給她讓開了一條路,聲音不高不低:「進來吧。」

  祝禾光邁步跨過門檻的時候,她儘量把自己的呼吸壓得很平。她走進去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坐下來的時候雙手擱在膝上,交疊貼著。

  謝微之關上門,走回桌對面坐下來,他在等著祝禾光開口。

  祝禾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我想好了,我跟你回雲洛。琴言走了,阿玦要在軍中。我一個人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她說這話時,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謝微之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眸子凝在祝禾光的身上,那眼神,似是能輕而易舉地看透她的謊言。

  祝禾光擱在膝上的手不由緩緩收緊。

  謝微之那雙狹長的眸子裡墨色翻湧,好一會兒,他聲音低沉道:「你想好了?」

  「你知道跟我回去意味著什麼嗎?」

  祝禾光臉上的假笑僵了僵。

  謝微之又接著慢慢道:「你若真願意同我回雲洛,我現在就讓人去備車。」

  他像在提醒她,她若點頭,便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

  祝禾光一個「好」字像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口。但箭已在弦上,她長睫下垂,輕輕點了點頭。

  謝微之見她點頭,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瞬便又恢復如常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