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什麼行李要帶的?」謝微之偏過頭問祝禾光。
祝禾光想了想,「琴言留了幾樣東西給,我得回去取一趟。」
謝微之微微點頭:「我陪你回去。」
英國公府的管事看見祝禾光回來,身後還跟了兩男子,倒也沒阻攔,直接讓她進去了。
祝禾光進房裡收拾東西的時候,謝微之沒有跟進去,他站在屋前,背靠著廊柱站著,目光隨意地落在院中的假山上。
祝禾光推門進去,從柜子里翻出一隻扁扁的檀木匣子,打開來裡面是一對白玉的耳墜和一隻小小的令牌。祝禾光把那令牌攥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指尖微微發顫,然後把它裝進荷包放進懷裡,又取了那對白玉耳墜和幾件換洗衣裳,就是她所有行李了。
她拎著包袱從房裡出來的時候,謝微之依然靠在廊柱上等著。他見她出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大約是看到了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包袱。
「走吧。」
兩人剛出了英國公府,祝禾光忽然發現身後少了一人,偏過頭問道:「子思呢?」
謝微之腳步沒停,聲音淡淡道:「剛才讓他去買幾樣東西,與他客棧匯合就行。」
祝禾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兩人到了客棧門口,子思果然已經在那裡了,站在客棧門前的石階上,微微喘著氣,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像是剛快步趕回來不久。
他看見謝微之和祝禾光走過來,目光在祝禾光臉上飛快地掠了一下,然後朝謝微之拱手行禮,「主子,東西都收拾好了,可以準備出發了。」
祝禾光先上了馬車,子思走近謝微之,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低聲道:「主子,東西都放到英國公書房了。」
說完之後退後半步,垂手立著。
謝微之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聽完之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他轉過身,也上了馬車。
謝微之和祝禾光乘坐一輛馬車,另有幾個隨從押著一輛輕便的行李車跟在後面,子思和景舟各乘一匹馬在馬車前面,一行從淮陵城的南門出去,踏上了官道。
行至傍晚,官道漸漸窄了,兩邊的地勢開始起伏,遠處出現了低矮的丘陵,官道貼著山腳蜿蜒向前。
祝禾光被馬車顛得有些難受,胃裡有些反胃,謝微之取出一個白瓷瓶,倒出一粒棕色藥丸,「吃了會好些。」
祝禾光抬手拿過,正要道謝,突然前方的山壁上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響。
那聲響從高處滾落下來,越來越近。半面山坡上的碎石和泥土鬆動,大片大片的土石如潮水般往下滑動,揚起漫天灰黃的塵霧。碎石裹著斷木和枯草一路衝下來,把前方的官道攔腰截斷。
子思和景舟幾乎同時勒馬,子思大喊了一聲「退!」聲音被滾滾的落石聲吞沒了大半。
「前方塌方,停止前行!護好主子和夫人!」
落石還沒停穩,山道兩側的灌木叢里便躥出了十幾條人影。黑衣,蒙面,手中握著窄長的刀,刀刃泛著冷白。
他們的動作極快,腳下的碎石被踩得簌簌滾落,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陣型散開呈半圓狀朝謝微之和祝禾光他們的馬車圍攏過來。
「護住馬車!」子思迅速拔劍,劍尖劃破空氣時帶出一聲輕嘯。他迎了上去,劍鋒直取一名黑衣人的咽喉。那人側身避開,長刀橫掃,兩個人便交起了手。
景舟緊隨其後,左劈右砍,刀路凌厲,把兩個試圖從側面包抄的黑衣人逼退了半步。後面的隨從也拔了兵器護住馬車,一時間刀劍碰撞的聲響在山谷間迴蕩。
謝微之目光掃過外面的交戰,他面沉如水,朝祝禾光伸手,握緊了她的手,「別鬆開我的手。」
子思那邊已經放倒了一個黑衣人,劍尖從那人的胸口利落拔出來。可對方人多,四五個人圍著他一個,刀光從四面八方壓下來,他的劍擋了三面,第四面的一刀從他左臂外側削過去,劃破了袖子,血色瞬間染紅了胳膊。
子思悶哼了一聲,腳下踉蹌了半步,反手一劍又逼退了最近的敵人,朝謝微之和祝禾光吼了一聲,「主子,你與夫人快走!」
「你與景舟護好自己。」
謝微之說完,不再猶豫,他拉著祝禾光上了馬,一劍砍斷馬車的繩索,然後雙腿猛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躥了出去,沿著碎石往上沖,馬蹄踏在碎石上濺起細碎的泥點。
「抱緊我!」
幾名黑衣人從側面包抄上來,謝微之抬手一揮,長劍尖穿透了那人心口,黑衣人慘叫一聲從斜坡上滾了下去。
接著又是幾番纏鬥,謝微之解決了面前的幾名黑衣人,殺出包圍。他們騎馬沿著小路狂奔,翻過山坡之後是一片起伏的荒坡地,枯草沒過馬膝,四周沒有樹木遮掩,視野倒是開闊了。
謝微之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沒有黑衣人追上來,大約是子思和景舟拖住了他們。
謝微之沒有再停留,帶著祝禾光繼續策馬往坡下奔去。祝禾光兩隻手死死抱著謝微之的腰,風從耳邊刮過,吹得兩人的裙擺獵獵作響。
又不知跑了多久,坡勢漸漸平緩,前方出現了一片稀疏的樹林。謝微之策馬拐進了林子,才緩緩勒住了馬。
林子外面安安靜靜的,方才那些追殺的黑衣人似乎沒有追進這片林子。
祝禾光翻身下馬的時候腿有些發軟,扶著馬鞍站了一瞬才站穩。謝微之已經下了馬,走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前帶了兩步。
謝微之的掌心溫熱,上面是被韁繩勒出的血痕,他低頭看她,目光從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將她上下看了一遍,然後鬆開手,聲音比平時輕了些許,「傷著沒有?」
祝禾光搖頭。她的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胸口起伏著,說話時嗓子有些啞:「子思和景舟他們……」
「他們能脫身。」謝微之答得很快,像是在說一件確定的事,「子思和景舟跟了我這麼多年,這種場面他們應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