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生得很美,但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
她去年死了丈夫後,就回了沈家,表面上是守節,可是私下卻是另一回事。
她開始頻繁地叫周子書去她房裡彈琴,說夜裡睡不著,要聽曲。
沈靜姝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溫軟,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倦怠和親昵。她會在給周子書倒茶,手指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會誇他琴彈得好,誇他長得俊,誇他身上的味道好聞。
甚至,沈靜姝會在雨夜說雨太大了,勸周子書不如就在偏房歇下。
周子書一開始是推拒的。他推第一次,沈靜姝輕輕笑了笑,不以為意。推第二次,沈靜姝眼神便暗了暗。
第三次時,沈靜姝就不叫他了。
然後周子書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失落,他渴望再看到沈靜姝那種對他帶著幾分欣賞、幾分依賴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很重要。
他開始主動去她房裡,她誇他時他會臉紅,她靠近時他會心跳加速。
周子書去看祝禾光的次數越來越少,去了也心不在焉。
祝禾光跟他說話時,他常常聽不見,要人叫好幾遍才回過神來。並且他看祝禾光的眼神也變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躲閃和愧疚。
「你怎麼了?」祝禾光問他。
「沒什麼。」周子書低下頭,不敢看她。
祝禾光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她輕聲試探道:「子書,你什麼時候帶我走呢?」
周子書眼裡的慌亂一閃而過,語氣含糊道:「快了,快了。」說完沒有等祝禾光吃完東西,便說想起來有事匆忙離開了柴房。
當天下午,沈靜姝突然讓她送一盒新到的胭脂去房裡。
祝禾光捧著盒子一路走過去,沈靜姝的房門口沒有下人站崗,房門虛掩,她推開門的瞬間——
地上衣衫凌亂,床上的兩個人未著寸縷,肢體交纏。沈靜姝仰著頭,脖子彎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察覺到門口的人時,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周子書伏在沈靜姝身上,背脊繃緊,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聲響。
祝禾光胃裡一陣一陣地翻湧,她捂住嘴,轉身就跑,跑到廊下,她終於忍不住,扶著柱子吐了出來。
夜裡,沈靜姝叫人把祝禾光拖進了沈府私設的刑房。
沈靜姝端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笑吟吟道:「聽說,你想逃跑?」
周子書站在一邊,低著頭,不敢看祝禾光。
祝禾光表情麻木,一副不願與沈靜姝多搭話的樣子。
沈靜姝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兩個婆子上前架住祝禾光,扯開她的衣襟。
祝禾光開始拼命掙扎,可她傷剛好,身子虛弱,哪裡掙得過兩個粗壯的婆子。
沈靜姝從旁邊的火爐里取出鐵夾子,夾子頂端是烙紅的鐵印,鐵印的底面刻著一個「奴」字,燒紅了之後,在火光里泛著暗沉的紅。
「你既然這麼想逃,那我就讓你記住,你自己的身份。」
沈靜姝一步步走到祝禾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的笑容還是那麼好看,可眼底的惡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今日我心情好,暫且留著你那張臉。所以你可別動,不然燙歪了,我可不負責。」
鐵印按上胸口的那一刻,祝禾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皮肉燒焦的氣味瀰漫開來,她疼得渾身痙攣,指甲深深掐進婆子的手臂里。
她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最後暈了過去。
沈靜姝扔下鐵印,拍了拍手,滿意地端詳著祝禾光胸口那個焦黑的「奴」字。
「好了,」沈靜姝伸了個懶腰,聲音慵懶,「帶下去吧,別讓她死了。留著她那張臉還有用。」
祝禾光被拖到了馬廄的乾草堆上,沈靜姝讓她與馬同住,並讓她負責洗沈府上下的所有恭桶。
祝禾光在馬廄里又住了半個月,半個月後的一個夜裡,沈府的一個馬夫喝醉了酒,摸進了她睡的那間棚子。
馬廄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聽見草料窸窸窣窣地響,然後是腳步聲,比往常重,比往常快。
祝禾光猛地睜開眼,一個黑影已經壓了下來,帶著滿嘴的酒氣。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去扯她的衣帶,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別動……讓老子快活一回,你一個奴隸,裝什麼……」
祝禾光沒有慌,她取出藏在乾草堆下的匕首,狠狠扎了下去。
馬夫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倒了下去,沒了呼吸。
祝禾光從草堆上坐起來,情緒沒有半絲起伏,她站起身,不知從哪裡又拿出了半壇酒打碎灑在乾草堆上上,又拿出火摺子,吹燃後扔了出去。
火苗慢慢地舔著乾草,然後猛地竄起來,順著酒的痕跡燒上了木樑。
火勢快得驚人,幾乎是一瞬間,整個馬廄就成了一片火海。棗紅馬驚恐地嘶鳴,拖著韁繩在火里亂撞。
祝禾光藏了起來。
火很快從馬廄蔓延到了後院,黑煙滾滾地升起來,火光照亮了半邊天。遠處傳來銅鑼聲和叫喊聲,沈府的人正在往這邊跑。
祝禾光趁亂逃走了。
——
而現在,沈靜姝看上了謝微之,她想讓祝禾光將謝微之再次送到她面前。
「昨日婢女拿錯了酒,你兄長誤飲了。本來我讓人將他扶到客房,找人去請大夫。可一眨眼的工夫,回來人就不見了。」
她看著祝禾光,眉眼彎彎的,「你說,這黑燈瞎火的,你兄長又醉成那樣,萬一路上摔壞了,或是撞見什麼歹人,我這心裡怎麼過得去?」
「我想著,」沈靜姝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柔了幾分語氣,「何公子那邊,總得有個交代。不如這樣,你替我去將他請來一趟,就說我想當面給他賠個不是。」
祝禾光冷冷看著沈靜姝,「不可能。」
「也行」,沈靜姝依舊笑眯眯道:「那你就繼續留在沈府,當沈府的奴隸。」
「何竹,你選哪一個?」
祝禾光垂眸不語,好一會兒,她才啞聲道:「是不是我把他帶來,你就將賣身契還我?」
沈靜姝輕笑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