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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貞嬪不破產(2)

2026-09-04 16:31:09 作者: 思北洲

  花盆底鞋擺在青石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音,轉眼間,那人就已經到了跟前,雲珠親眼看著她對著那個男太醫焦急的關切:「怎麼樣了?沒事吧?我說怎麼等了許久都不見溫太醫的到來,原來是在這裡被絆住了腿腳,還好我來得及時——」

  然後轉過頭對著她,神色肉眼可見的冷了下來,擰眉問道:「溫太醫跟你無冤無仇,又向來規矩守禮,你憑什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他?才剛入宮的新人,難道不應該謙虛謹慎,謹遵后妃之德嗎?」

  雲珠:「……」

  剛才冒到嘴邊想要好好解釋的話被她徹底咽了下去。

  ……莫名其妙的被人指著鼻子教育了一頓,口水都快噴到臉上了,她要還是能忍就不姓佟佳氏!

  雲珠本就不是什麼情緒很穩定的好性子,只是往常看眼色能看一半,所以顯得好像很識時務一樣,但是說白了,哪怕真的不得寵,且她的身份雖然不討皇帝喜歡,但是只要不作死不造反,皇帝就算看在當年的孝懿仁皇后的份上,也不會對她如何,還能淪落到剛進宮沒幾天就被欺負到這種地步的程度?

  雲珠越想越氣,叉著腰冷笑一聲:「你是哪來的賤貨敢跟我這樣說話?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輪得著你來教訓?我是說什麼難聽的話了還是罵你心肝男人了,要你跟死了爹娘一衝冠一怒為藍顏?」

  「你!」

  沈眉莊沒想到她竟然敢回嘴,而且還罵的這麼難聽,難聽到她聞所未聞的地步,頓時愣住了。

  她本來也是一時衝動,按照她的脾氣和教養,是怎麼也做不出這樣強橫的事情來的。

  只是……今天又是診脈的日子,她在碎玉軒期待雀躍的等待著,等心愛的溫太醫過來請脈的同時也能一解相思之苦。

  可左等右等始終不見人過來,她就有些著急了,心也亂了,就親自出來尋一尋,結果就看到了這一幕,一是以為溫太醫被為難欺負了,二是看到他和一個年少貌美的女人站在一起,就本能的感到不適。

  所以衝動之下,才會這樣不合時宜的爆發出來。

  眼下碰到了硬茬子,她瞪大眼睛,因著一直以來的教養,粗話在口中也說不出來,只能對她怒目而視。

  而被她護在身後的溫實初卻往後退了一步,環顧四周,有些尷尬的臊紅了臉,低聲辯解道:「惠嬪娘娘誤會了,貞嬪娘娘並沒有為難我,方才只是正常行禮問安罷了。」

  

  他這句話明顯說晚了,沈眉莊神情肉眼可見的有些僵硬,頗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畢竟她話也說出去,了,對面的人也千百倍的奉還回來了,細算起來,她還是覺得自己吃大虧了,便不自在的移開了眼,心裡又憋悶又委屈,刻意冷淡的說道。

  「原來如此,方才離得遠,我沒看清楚,一時誤會了也是有的……」

  雲珠都快被她的不要臉程度給氣笑了:「賤人,你一句誤會了,看錯了,就想直接圓場?我平白無故被你臭罵一頓,我就活該?」

  沈眉莊還從來沒有碰見過這種尷尬的場面,除了年世蘭那個賤人之外,她也沒遇見過這麼難纏的人,心裡有氣,又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出醜,她眉眼似是籠寒霜,端著一股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清高勁兒,冷冷斥道。

  「粗俗!即便本宮誤會了,但是出言訓誡的本就是嬪妃應該遵守的規矩,難道也有錯嗎?」

  雲珠看她跟看傻子一樣,伸手指著她的鼻子:「你是有封號的嬪,我也是有封號的嬪,大家平起平坐你有什麼資格訓誡我?你是皇后還是皇貴妃還是太后?」

  見她驟然變色,又罵道:「我才進宮就是嬪位,你進宮這麼多年也才是個品嬪位,還是無人問津的嬪,沒用的東西!」

  沈眉莊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粗鄙的罵過,一時氣上心頭,又端著架子不肯低頭,身體顫巍巍的,被身後的溫實初伸手扶住。

  溫實初本來還很尷尬的,但是眼下這場景看多了,嬛妹妹的好姐妹被人欺負到了頭上,他頓時就著急了,滿頭大汗的道:「貞嬪娘娘,您少說幾句吧!」

  「本宮憑什麼少說幾句?」

  雲珠叉著腰打量著他們倆的情狀,哼了一聲,扯唇道:「你一口一個后妃之德拿來攻擊我,那你自己又是如何恪守的?青天白日為了一個外男對我喊打喊殺,這男的也光天化日之下對著嬪妃又碰又摸,要我說,你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口氣說完,她也出了氣,懶得管他們兩個一夥的賤人究竟是氣成傻子還是瘋子,「啐」了一口,扭頭就直接走了。


  「她她她——」

  沈眉莊臉色青黑,咬著牙從齒縫裡吐出一句:「如此輕狂之輩,必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說罷,才恍然意識到肩膀上攙扶著自己的手是心上人的,她神色一僵,怒氣稍緩,側過身,低眉斂目,輕聲道謝。

  「方才,多謝溫太醫相助。」

  溫實初搖了搖頭,順勢鬆開了:手,低聲應道:「您方才也是為了我才會……再說,惠嬪娘娘是嬛妹妹的莫逆之交,微臣在宮中走動,自會幫嬛兒看顧娘娘。」

  待他點出所作所為都為了另一個人的時候,沈眉莊的心瞬間就沉了下去,神情也僵在了臉上。

  ……

  雲珠一路罵罵咧咧的回到延禧宮,一進了偏殿的門就開始摔瓶砸碗,噼里啪啦。

  不遠處的正殿裡,安陵容閒適的坐在軟榻上繡花,聽著這麼大的動靜,眉毛都沒動一下。

  寶娟往窗外看了一眼,撇了撇嘴,眸光微微閃爍,故作埋怨道:「小主,這貞嬪當真沉不住氣,進宮才幾天,不是巴結太后,就是囂張跋扈,未免也太狂妄了。」

  「哪裡狂妄了?」

  安陵容垂眸忙碌,手上動作不停,嗓音有些沙啞,情緒卻出乎意外的很平靜。

  「她就算把偏殿給砸了又如何呢,早晚也有底氣為她撐腰,到底佟佳氏的女兒,就算沒有了隆科多,也有往日裡的祖宗留下的餘蔭庇護,大家族的貴女向來都是這樣的,哪怕落魄一時,也有重來的底氣,所以有什麼好怕的呢?」

  寶娟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愣了一下,而後皺起眉頭,不著痕跡的覷著她的臉色,猶豫著道。

  「可是,小主,佟佳氏如今早就不如以往了,而且,宮中誰不知道,自打她進宮,皇上壓根就沒管過她,怎麼可能會為她撐腰呢?」

  安陵容搖了搖頭:「你還是不了解皇上。」

  她終於將明黃色布料上的花樣最後一針繡好,再抬起手,將這一塊舉到窗口的位置,刺眼的陽光穿透上面精緻的龍紋,顯得格外栩栩如生。

  「如今宮中想要給皇上親手繡寢衣的人不多了,明日就把這件送到養心殿去吧。」

  寶娟看了她一眼,問道:「小主沒少做呢,皇上穿的過來嗎?」

  安陵容將縫好的寢衣工工整整的摺疊了起來,說道:「穿不穿我不在乎了,我要的是皇上知道我有這份心,並且一直有這份心,就夠了。」

  雖然她也不敢確定自己十分了解皇上,但是自小以來的生活環境,和養成的敏感細膩的性子,讓她可以得心應手的揣摩男人的心理。

  平常時候自然可以隨意遷怒,也可以不理會,但是真的受苦受罪受委屈了的時候,淡忘的是齟齬,浮現的是舊情啊。

  而且,有時候刻意的冷落,還不如大大方方的寵幸,再讓其如後宮嬪妃一樣泯然眾人,因為刻意冷落,反而是另一種形式上的在意,因為在意,所以才耿耿於懷。

  他們這位皇上有時候小心眼的很,特別記仇,喜怒不定,但是說不準什麼時候,又特別念舊情了。

  耳邊又傳來寶娟催促的聲音:「小主,可是她這樣囂張,又如此蠢笨,您不該去殺殺她的銳氣嗎?」

  安陵容蹙起眉頭,面色也沉了下來,不輕不重的斥了幾句:「寶娟,你今日怎麼這麼浮躁?她明擺著正在氣頭上,我去了給她當出氣筒嗎?」

  「是奴婢太浮躁了……」

  寶娟頓時不敢再多說什麼了,連忙做小伏低的求饒。

  ……

  偏殿裡,地面上亂糟糟的一團,幾乎無處下腳。

  雲珠發泄過後,就搬個凳子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眼睛一直往門外瞥,故作不經意的瞟了一眼又一眼,耐心逐漸減少。

  是打小就伺候她的貼身丫鬟立春湊近悄悄問道:「小主,她不來怎麼辦?」

  「氣死了!」

  雲珠跺了跺腳,鬧心煩悶:「她難道不應該趕緊過來衝動的擠兌我幾句,再諷刺我一進宮就失寵,然後我傷心欲絕之下再去養心殿找皇上給我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做主嗎?」

  她有些氣急敗壞了:「可是她都不接茬,我怎麼往下進行啊?」

  立春也感同身受的嘆了口氣,一邊掃了掃碎了一地的瓷片,一邊配合的跟她一起罵嘟囔。


  「就是啊,小主,她是不是知道您怎麼想的了,所以才不來的?」

  雲珠輕哼一聲:「怪不得都說皇后一派里心眼最多的就是安嬪了,心機太深沉了,真小家子氣。」

  立春十分憂慮的問:「小主,那我們該怎麼辦啊?今天奴婢也沒跟著您去,太后娘娘那邊究竟是怎麼說的,她會幫您一把嗎?」

  雲珠坐的累了,就跑過去,躺在床上,懨懨的搖了搖頭。

  「太后說的話,皇后就當放屁用,我看也指望不上這壞心眼的皇后了,她和她的狗腿子壓根就不把我當一回事,去多了也是白受氣。」

  立春又嘆了口氣:「那可怎麼辦呀小主……」

  雖然小主的腦子不太好使,但是她的腦子更不好使啊,她只能忠心耿耿的守在小主身邊,有什麼事還是等小主親自決策吧。

  「真以為本宮就沒辦法了?」

  雲珠歇了一會兒,就又來了鬥志,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反派的笑容。

  「這個沒有機會,就用另一個機會啊,誰讓那賤人先惹我來著。」

  她想好主意之後就立馬開始醞釀情緒,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然後一路小跑到養心殿外,本來只是紅著的雙眼現在開始嘩嘩的往外淌眼淚,她抽泣了幾聲,最後直接跪了下來。

  這可把守在門外的蘇培盛給嚇了一跳,險些一蹦三尺高,連忙側過身不讓她跪到自己,再走過去虛虛的托扶了幾下,詫異的問道。

  「貞嬪娘娘,您這是……」

  雲珠哭的梨花帶雨,確保美感的同時聲音又得洪亮起來,隱忍而委屈的說:「蘇公公,皇、皇上在裡面嗎?我要找皇上給我做主,我快要被欺負的死掉了嗚嗚嗚!」

  蘇培盛是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看著這位貞嬪在自己跟前哭的這麼傷心,他肯定也是不敢怠慢的,安撫了幾句,就連忙進了養心殿,這事兒還是交給皇上頭疼去吧。

  「皇上,貞嬪娘娘正在外面跪著哭呢,看起來特別難過……」

  胤禛早就聽見了外面的動靜,畢竟扯著嗓子嗷嗷叫,他又不聾,實在很難聽不到。

  「御前失儀,胡鬧——」

  本來想不在意的,並打發她回去,不要耽誤自己批閱奏摺,忙碌朝政。

  但是提起的筆就這麼定在了半空中,直到黑色的墨滴要落下來的時候,才猛的往旁邊移開,讓它滴在了桌面上。

  「罷了,讓她進來吧。」

  「嗻。」

  蘇培盛恭敬的應下,便趕緊出去叫那哭著不停的人進來。

  雲珠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那一塊,又深呼吸幾下,醞釀著滾燙的眼淚,低著頭拍了拍臉,進去以後一句廢話也沒有,直接走到皇帝跟前,哭著直奔主題——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不願意見臣妾,也不待見臣妾,但是臣妾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才會冒昧過來打擾皇上的,不然臣妾是萬萬不敢如此的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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