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有大片竹林掩映,將明朗的光線遮了個十之七八,昏沉沉的房間內伸手幾乎看不清五指,也看不見面前人的臉。
正是因為看不清楚,所以感官與嗅覺就格外明顯。
男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驚了一瞬,沒有時間做出反應的時候,已經被一隻柔若無骨的手捂住了嘴與半張臉。
柔軟的觸感傳來的瞬間,也瀰漫出一陣沁人的香味,順著鼻腔往裡面鑽去,這味道是從眼前人身上傳來的。
男子愣了一下,雙眼一眨不眨,感受到她好像並沒有什麼惡意之後,就歇下了反抗的心思,而是不著痕跡的蹙了蹙眉。
聽聲音,這人應該是個女子吧,只是……
貿然的出現在這裡,口中喊著什麼捉姦,什麼私房錢,就沖了上來,是他待的地方太過不隱蔽,陰差陽錯被碰上,還是他的行程被有心人泄露了出去?
什麼捉姦?什麼人膽敢在玉清觀鬧事?什麼情況竟然敢鬧事到了他的面前?
男子眸光沉沉,維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一聲沒吭,扮演著茫然無辜被威脅的角色。
耳邊仍舊傳來女子氣喘吁吁的聲音,應該是方才慌不擇路跑來,消耗了太多力氣,所以她表現出來一副很疲憊的樣子。
因為離得太近,面對面貼近,所以那大口大口的喘氣幾乎迎面而來,與他的氣息被迫相融。
氣氛無端變得微妙且曖昧了起來。
然而此刻提著整顆心的墨蘭卻沒有心情分辯,她感覺面前的男人對她沒有惡意,並且大概率不會出賣她之後,便再次確認道。
「你幫我這一次,我也會給你足夠的好處,我不是壞人,我只是被陷害了,想求一條活路,也不用你多做什麼,只要讓我躲一會就好了,你要是願意幫我,你就點點頭?」
沉默片刻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里,男子目光微微閃爍,而後緩慢的頷首。
雖然光線很暗,但是仔細一看還是能夠瞧見些許動作的,也正是如此,墨蘭才稍微寬心,小心翼翼的鬆開了手。
不等男子出聲,她就開始先發制人:「公子,方才,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且我也沒有惡意,只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
她深知這時候就應該趕緊示之以弱,賺點同情分,千萬不要讓人家感受到是被威脅亦或是被脅迫,不然轉頭把她給賣了就完蛋了。
在這陌生地方,對著陌生男人,萬一是個壞人,她可沒有把握能夠全身而退。
墨蘭微微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愧疚模樣,眼中硬是被她憋的泛紅,也憋出來幾滴淚,略微哽咽著道。
「公子,其實本不該將您牽扯進來的,只是,我實在是沒辦法,陷入絕境之人是沒有足夠的理智的,我一個弱女子,沒有任何依仗,想害我的人我也擋不住,若是有冒犯的地方,還請你能體諒一二。」
男子一直不動聲色的注視著她的言行舉止,雖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聽其聲,觀其行,應該是個出自書香門第的姑娘。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無聊,❶0❶🅚🅚🅢.🅒🅞🅜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此刻她就俏生生的站在原地,低眉垂眼,雙手無措的攪弄著半邊衣角,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茫然脆弱,怎麼看怎麼可憐。
也正因此,男子防備的心思也漸漸的淡了下來,不忍再如原先那樣警惕的心思對待她,思索再三,放輕聲音問道。
「你別慌,好好說一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方才怎麼會說那種話,這玉清觀里莫非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墨蘭抬手擦了擦眼淚,欲言又止,似是有些難以啟齒。
「家門不幸,讓你看笑話了,府上姐妹之間的拈酸吃醋的爭鬥,本以為只是有些不打緊的仇怨而已,卻沒想到竟然能演變到這種程度,特意找人捉姦,想要害我名聲……我誰也不怪,只怨我自己沒能做好一個姐姐的表率,失了基本的自保手段,才落到今日這個境地。」
「你……」
男子的視線從她身上晃過,抿了抿唇,繼續問道:「你是哪家的姑娘?需要我幫忙做別的嗎?」
「不需要!」
墨蘭急急出聲否認,連忙擺手:「家,家醜不可外揚,這種事肯定不好跟外人說的!」
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瞬。
男子淡淡收回了目光:「你家裡人這麼害你,你竟然還向著,當親人,而我都已經決定幫你,你還把我當做一個必須防備的外人,孰近孰遠,這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聞言,墨蘭暗中咬了咬牙,便覺這也是一個難纏的主。
鬼才把那些人當親人呢,那明明都是挖了祖墳的仇人了。她若是真的以德報怨,那麼又該何以報德?她只不過是隨便找了一個藉口不想自報家門而已。
再說了,就算她跟盛家人有仇,但也不代表著就和這個才一面之緣……不對,甚至還沒有看清長什麼樣子、連一面之緣都沒有,不代表她和這個陌生人有什麼親密的聯繫吧?孰近孰遠到底是誰規定的?憑什麼不能防備?
然而這會兒到底是有求於人,哪怕她心裡再嘀咕,再不滿,再有意見,也不能當場翻臉。
「不是這樣的。」
墨蘭心裡憋了一口氣,面上裝的就越柔弱無辜:「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害怕會把公子給牽連進去,這本來是醜惡的家事,如果牽扯到你,我家裡人肯定不會放過你的,你不知道,他們其實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個面上偽善內心醜惡,我父親還在朝中為官,你看起來應該也沒權沒勢,我是唯恐你會因為幫我被他們報復,公子可別誤會我……」
男子微微一怔。
為她的坦誠,也為她的奇怪。
他嘴角抽了抽,神情有些微妙:「你家父親是做的什麼官?」
墨蘭覺得這人實在不識抬舉,怎麼還興刨根問底的?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也一點不在意盛紘到底會不會被記恨,只柔柔弱弱的道。
「家父盛紘,正五品工部郎中,家風不嚴,鬧出事端,倒是讓你見笑了。」
盛紘,盛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