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爺竟然真的處置了。
蓄意傷人，殺人未遂……這個罪名可太大了，明玉如何能承受得起？
明慧面白如紙，耳朵里轟隆隆的響，手指緊緊的掐著自己的手心，她發覺自己竟恐懼到無法保持理智。
聖旨一下，滿京皆知。
她本來也和明玉一樣天真，以為萬歲爺多少會給郭絡羅家乃至於外祖父一些情面的，更何況，她還是八貝勒的嫡福晉啊，她也是半個皇家人，那麼她的妹妹，可能會得到一些特權的。
明慧現在才意識到，是她太過愚蠢，表面精明理智，實則糊塗愚鈍，以至於踏入絕境還不自知。
她嘴上抱怨明玉思慮不周，自以為是，然而自己又好到哪裡去了呢？
萬歲爺降下的這一旨意徹底撕破了平和無波的表面，也打破了她不切實際的幻想。
情面與法理，本就是不可共存的東西，尤其是，淡到快要看不見的情面和鐵證如山的法理。
萬歲爺旨意里點明看在她這個八福晉和外祖父的情面上，所以從輕發落犯了罪的明玉，像是真的顧及了安親王府的顏面，給了安親王府一個體面的台階。
但，真的從輕發落了嗎？
明慧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覺膽戰心驚，脊背發涼。
懲罰明玉杖責十下，圈禁安親王府三年，還有那一系列誅心的批語，這已經表明了萬歲爺秉公執法的態度，沒有絲毫虛偽的仁慈。
嫉妒成性，品行不端，心術不正，終身不得嫁入皇室……被皇上用這樣的詞彙評價過的貴女，被皇上否定過品行與心性的女子，莫說再嫁入皇室了，還會有勛貴人家肯接受嗎？她的名聲，她的未來，恐怕就徹底沒了。
最好的結果就是留在家中一輩子不出嫁，亦或是低調幾年，等風聲過去，無人關注的時候，悄悄低嫁給不起眼的小門小戶，要麼就是，只能一輩子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了。
這對明玉來說太過殘忍，可在萬歲爺看來，她做錯了事，她就必須得到報應。
哪怕她年少無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哪怕她單純天真，不諳世事……也依舊會被懲處。
明慧不敢細想，她可憐的妹妹，她的明玉，這輩子真的毀了。
明玉作為當事人，在聽到聖旨內容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傻的。
她的腦子確實是想不到太深遠的東西，但是這次不一樣，這回光是眼前的這些信息就已經足夠讓她跌入谷底了。
就因為輕輕推了馬爾泰若曦一下，她不僅要挨打，還要被圈禁，更要長久的受人冷眼，背上了殺人的罪名，還被萬歲爺專門寫了聖旨來罵，她丟人丟到了皇宮裡去。
「姐姐……」她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姐姐，也僵硬的蹲了下來，聲音發抖的詢問：「這是真的嗎？皇上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不就是推了她一下嗎？我沒想殺人的，我根本沒想過這樣啊，我不知道她怎麼這麼不抗揍……」
她越說心裡就越恐懼，抓住了姐姐的胳膊，眼眶紅通通的，眼淚流了一臉，語無倫次的道：「我該怎麼辦？姐姐，我害怕，我沒有殺人啊，都怪馬爾泰若曦，都是她太較真了，我不想挨打，也不想被禁足，我以後還怎麼在京城待，我好怕……」
明慧看著她哭紅的眼，也覺得難受至極，可是當著李德全的面，她也不能顛倒黑白的去安慰妹妹，那樣無疑是雪上加霜，非但解決不了現在的困境，反而還會讓萬歲爺對她們郭絡羅一族的意見越來越大。
這一刻，明慧的思緒極為雜亂，想了很多，她甚至也開始不受控制的怨恨起了若蘭與若曦，她明知道這樣實在不該，可是在絕望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把錯處往別人身上推去。
要不是若蘭將妹妹接來府中，明玉怎麼會犯下這種錯？要不是若曦不肯善罷甘休，非要鬧到御前，又怎麼會有這樣嚴重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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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爺這哪裡是在給她和安親王府情面，分明是藉此機會敲打他們，敲打外祖父，讓他們徹底認清今非昔比、刀已經懸在脖頸上的現實啊！
甚至，明玉的悽慘結局也會間接的影響到她自己。
親妹妹犯了這麼大的罪過，罪有應得不說，還被萬歲爺用「品行不端、心術不正」評價過，一母同胞，那她這個親姐姐在旁觀者眼裡就是什麼品行高貴、心性純良的人嗎？
不可能的，別人只會覺得她們蛇鼠一窩，同出一源，加起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樣品性的人，還配坐在八福晉的位置上嗎？
別人會怎麼看她？其餘皇子福晉會怎麼看她？貝勒府的奴才會怎麼看她？
京中權貴會怎麼看待郭絡羅一族？怎麼看待教女不善的外祖父？
她會不會連累八貝勒？因為有她這麼一個嫡福晉，貝勒爺會被萬歲爺訓斥嗎？會被別的阿哥冷眼相待嗎？
貝勒爺……會怨她嗎？
明慧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看透這一切的利害關係，她已經從最開始的心疼妹妹的遭遇，到現在的擔心自己，擔心整個家族，擔心八貝勒。
明玉下場悽慘固然可憐，但八貝勒平白被人疑心，更是無辜。
究竟該怎麼辦？
……
乾清宮內，李德全傳完旨後回來復命，康熙瞧著奏摺，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她們作何反應？可有不敬之舉？」
李德全一五一十的回稟：「並無，只不過，八福晉和明玉格格多多少少都有些失態，似有叫冤之語……」
康熙面無表情的將奏摺扔在了桌上，冷聲道：「當初念在宜妃的情面上，朕已經對郭絡羅氏一再包容，卻不想她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律法與皇權，若是不加以懲處，怕是更加目中無人，朕早就知道，那家人定是沾染了安親王家族混亂邪惡的習氣，才養出這樣肆無忌憚、不知好歹的脾性！」
李德全彎著腰，恭敬的候在一旁，不敢輕易評判。
康熙眉頭微蹙，略一沉吟，突然想起什麼，語氣不善的道。
「去，讓老四過來一趟，朕有些重要的事要跟他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