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貝勒驟然被傳進宮,且知曉只有他一人之時,心裡頗覺不安。
尤其是,在得知八弟下午剛在乾清宮待了許久才離開的時候,不免就想的更多了些。
難不成是老八跟皇阿瑪說了什麼?告了他的狀?
可是他最近一直規規矩矩,也沒幹什麼特別出格的事啊,無非就是不顧福晉的體面偏寵了李氏幾分吧,但這種小事也不可能鬧到皇阿瑪跟前啊,皇阿瑪對兒媳婦又不好。
亦或是他有什麼差事辦的不對?所以出了事就拿他問罪?
不可能吧,他這麼多年來一直都跟在太子身後穩穩噹噹的,做事兢兢業業,只要太子不倒,他就出不了事,他就太子一小跟班,還是格外忠實的小跟班,看在太子份上,皇阿瑪應該也不會為難他。
那這就怪了,青天白日的,只召他一人前去,也沒說讓太子一同去,這說明只是針對他一個人的問題。
難不成皇阿瑪終於看到他的優點了所以要私下獎賞?雖然這個可能性非常低,但是四貝勒還是懷著幾分希望。
快到乾清宮門口,他悄悄看了眼一旁的李德全,想旁敲側擊的詢問:「李總管,皇阿瑪今日心情尚可?可有什麼煩心事……」
李德全微微一笑,滴水不漏的道:「四貝勒進去就知道了,萬歲爺正等著您呢。」
雖然他在笑,但是四貝勒隱約能從那個笑里覺出點怪異的東西。
他一頭霧水的進了乾清宮的門,一抬眼,就瞧見皇阿瑪正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
四貝勒心裡一個咯噔,連忙低頭行禮:「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福壽安康……」
康熙定定的望著這個素日裡最沉默寡言的兒子,又想起張曉心聲里透露出來的將來結局……他眸色微暗,思緒萬千,淡淡應了一聲。
四貝勒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便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揣摩心思,恭恭敬敬的問道:「不知皇阿瑪今日傳召兒臣前來,是有何要事吩咐?」
康熙的視線在他的上半張臉上晃了晃,怎麼看也不像一點有帝王之相的樣子。
帝王之相分明應該是像保成那樣濃眉大眼的才對啊。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面色也陰沉了下來,難不成老四在跟著太子後頭當跟班的時候就已經起了大逆不道的心思?不然怎麼會這麼多人中,就只有他能夠坐上最後的皇位?
康熙冷哼一聲,問道:「老四,你是否有不臣之心?」
四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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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然的死亡質問嚇得四貝勒直接當場跪了下來。
他臉色迅速褪去血色,心臟險些驟停,用了畢生最大的意志力克制住心底的恐懼,堅定的搖頭否認。
「皇阿瑪明鑑!兒臣絕沒有任何不臣之心!若是此言違逆,兒臣必將天打五雷轟!!」
於是康熙就垂眸打量著他,尋思著他上輩子當了皇帝之後是怎麼被天打五雷轟的,光這這面相一看,一臉奸相,生來就是違逆造反的。
老四這人靠不住。
面上裝的卑微順從,實則內心野心勃勃也說不準,可能眼下就在謀算著貪圖他的乾清宮呢,不然那個丫鬟的心聲里怎麼說他將來住在自己的地盤,還假模假樣的孝敬自己呢?
康熙越想就越忍不住代入當時的場景,成功把自己氣到了,臉色愈發難看:「老四,你對朕這把龍椅,有什麼念想嗎?你的同黨是誰?你私下籌謀了多久?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朕不會要了你的命。」
四貝勒:「……」
四貝勒:「??!!!」
「……兒臣堅決沒有過這等大逆不道的念頭!兒臣願發毒誓!!」
四貝勒駭的渾身發軟,不知道皇阿瑪怎麼會突然找他開刀,還問的那麼詳細,但是就算再問也註定得不到答案,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回四貝勒是真覺得罪從天降,莫名其妙一口鍋就砸自己頭上了,他很想說一聲自己實屬無妄之災。
儘管他心裡的確是有那麼點微妙的想法,但是他還沒瘋呢,眼下皇阿瑪正當盛年,太子深受愛重,又有直郡王虎視眈眈……他算是哪個角落裡蹦出來的小螞蚱,他敢和這些猛人當面碰一碰嗎?這些人是他能招惹的嗎?
連想都不敢想啊,起碼這時候是一點念頭都不敢有的,這壓根不是屬於他的舞台,他再怎麼蹦躂都沒用。
他也就只敢跟在太子後邊當一個忠心耿耿的好下屬,在直郡王面前當一個忠厚沉默的好弟弟,在皇阿瑪面前當一個人老實話不多的便宜兒子……
偏偏在這個時候,皇阿瑪突然問他如此致命的問題……四貝勒跪的很絲滑,也是真心實意在給自己喊冤。
他索性磕了幾個響頭,聲淚俱下的為自己辯解:「皇阿瑪!兒臣哪敢有這種危險的想法?別說兒臣不敢,就算兒臣真的有這麼大的膽子,又怎麼配得上呢?兒臣生性平庸,碌碌無為,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兒臣只想當您的兒子,當太子的弟弟!做大清的臣子!」
康熙觀察著他的反應,突然又問:「若是朕有意立你為儲君呢?朕親自把太子之位,你心動嗎?」
四貝勒咬緊了牙關,滿頭大汗,堅定的道:「兒臣不心動!願為賢王,輔佐明君,這是兒臣畢生所願!」
四貝勒深知,皇阿瑪是故意這麼問的,目的就是想看他的心誠不誠,實際上他都覺得這招太直白、太幼稚了,他壓根就不會上鉤。
因為他真的是冤枉的,他什麼都沒來得及做,也沒敢做,更不想做,他目前真就以想安安穩穩的當一個親王為目標,至於以後的事,那就以後再說。
此刻的他老老實實,清清白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所以經得起查。
康熙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吐露流涕的樣子,見他神情作態如此逼真,再加上方才自己的暗自想像,心下更是起了深深的忌憚與防備。
說給他儲君,他不要,說讓他當太子,他也不心動。
……那這擺明了就是衝著朕的皇位來的呀!
看來他不僅野心勃勃,還貪念過重,一開始就是衝著龍椅來的,他這是想搶朕手裡頭的東西啊。
他這不是簡單的奪嫡,他這分明是要篡位。
如此心機深重……此子斷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