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女輕扯嘴角,對韓非來說,咸陽就是龍潭虎穴,而且出使只是韓國扯的遮羞布,誰不清楚韓非就是去為質的。
「行了,你趕緊進來吧,裡面有一位熟人,你去見見她吧。」紫女嘆了口氣。
衛莊和明玥的關係,她早就清楚,但是後來又牽扯進韓非,只能說還是太複雜了。
韓非微怔,瞬間想到了那個人,抿了抿唇,沿著熟悉的路線到達熟悉的房間。
窗欞漏進細碎天光,明玥臨窗端坐和衛莊對弈,她垂著眼眸,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指尖輕捻一枚黑子,從容落下。
兩人均感知敏銳,早就知道有人前來,依舊靜心對弈,專注於縱橫交錯的棋盤,韓非上前端坐,安靜的看兩人在棋盤上搏殺。
窗外清風拂起衣袂,屋內唯有棋子輕扣木案的清脆聲響,安然又閒適。
當最後一枚白子落下,明玥靜靜的看著棋局,將黑子放回棋盒,黑子傾頹,已入死局,這一局她輸的很徹底。
衛莊出身鬼谷縱橫,棋藝相當高超,明玥倒是沒什麼不服,人有所長亦有所短,她的棋術一般般,僅僅能用來打發時間。
明玥問韓非:「看了這麼久,要不要來一局?」
誰都沒有提及這些日子的波瀾,仿佛只是朋友聚在一起話家常。
韓非唇邊掛著慣有的淺笑,輕嘆著搖頭,「不了,我觀你們兩個對弈,身臨其境,仿佛自己也廝殺了一場,回味無窮,亦感慨良多,我已是這棋局中人,無法再執棋。」
明玥輕哼一聲,「下棋就下棋,不下就不下,我就不愛聽那些晦澀的大道理,你真是個無趣的人。」
衛莊並未說話,慢條斯理的將白子一顆一顆的放回棋盒中,棋盤上只留黑子。
韓非笑著搖了搖頭,「哎,這話真是令在下傷心啊。不知在下需要怎麼做,才能令姑娘覺得有趣呢?」
明玥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淺弧,細碎的笑意落在眉眼間,朝韓非輕輕勾手。
「想知道的話,靠近一點,我告訴你啊。」
韓非:「……」
仿佛有一股熱氣湧上大腦,讓他臉龐有些發燙,怎麼感覺調侃不成被反調戲了。
韓非悄悄挪近了點,耳尖悄悄的紅了,只聽見她說:「韓非,你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韓非驀然抬眸,撞進她氤氳笑意的淺眸中,心中仿佛有綺麗的花朵悄然綻放。
所謂有趣和無趣,都在於她的想法,若是她喜歡,暗沉的灰黑同樣絢爛,若是她不喜歡,再美麗的色彩同樣蒼白。
「多謝,我感覺好多了。」韓非認真的開口:「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
衛莊淡淡瞥了韓非一眼,看在他確定挺慘的份上,倒是沒有出言嘲諷。
韓非即將前往咸陽,從此異國他鄉,不知何時才能見面,流沙依舊在,可是那些理想怕是難以實現了。
衛莊對整個韓國都很失望。
韓非在天黑之前主動離開紫蘭軒,秦使那邊一直關注著他,他不想牽扯到明玥身上。
既然入咸陽之事無法更改,他還想為紅蓮做一件事。
宮門尚未落鎖,韓非坐上馬車進宮,他主動向韓宇低頭,只為求得一份王旨,解除紅蓮公主和姬無夜的婚約,允許紅蓮自由婚嫁。
韓宇想到依舊在新鄭的秦國使者,點頭允許了。
韓非鬆了口氣,如此,他此去也能安心。
明玥聯合天澤、流沙,依舊在狙擊夜幕勢力,接連拔除夜幕數個據點,姬無夜氣急敗壞,瘋狂反撲。
韓宇已經坐上王位,那些總是給他找茬的老鼠也該清理了!
新鄭暗流涌動,局勢動盪不安。
在此期間,韓國的車隊隨著秦使離開,出使秦國,韓非剛抵達咸陽不久,韓宇出爾反爾,再度下旨給紅蓮賜婚。
反正之前那封旨意沒有正式宣告,朝臣不知道,那就不作數,誰知道是不是假的。
韓宇面不改色,似乎沒有半分愧疚,姬無夜手握大權,他需要拉攏姬無夜,只能委屈一下紅蓮了。
紫蘭軒中,紅蓮神色萎靡,紫女在旁邊輕聲安慰。
幾人的心情都不太好,屬實沒有想到韓宇這麼卑鄙無恥,身為一國之君,居然出爾反爾。
「公主不必擔心,姬無夜活不到成親的那一天,他不配。」明玥翻窗而入,淡淡的開口。
紅蓮呆呆的看著明玥,之前韓非暗示她明玥其實假死脫身了,她還不怎麼相信,原來竟然是真的。
幾人坐在一起,商討剷除姬無夜的計劃,弄玉主動請命,願意潛伏到將軍府行刺。
明玥:「不行!」
衛莊:「不用。」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明玥看向弄玉,眉心緊鎖,「此事有解決的辦法,不需要你以身犯險,安全是第一性。」
她留在新鄭的期間,沒怎麼關注弄玉,只要弄玉好好活著,能給胡明琬交差就行了。
弄玉有什麼熱血和意氣,她一點都不在乎。
當天夜裡,明玥聯繫上了墨鴉,得到將軍府的詳細布防,機關、巡邏路線,隱秘通道都一清二楚。
「三日後,你和白鳳找機會離開將軍府,若事成,你們直接去城外等我。」明玥留下一句話,快速離去。
墨鴉看著她的身影融於黑暗,緩緩抬眸,看向天際閃爍的繁星,他真的能夠擁有新生嗎?
明玥回到紫蘭軒,直接找到衛莊,「三天後的子時,有興趣和我去殺個人嗎?」
孤身強闖將軍府還是太冒險了,拉上衛莊一起,行動前,她再多搓點藥粉,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夜幕近來勢力收縮,內部矛盾滋生,該快刀斬亂麻了。
只要姬無夜一死,夜幕沒有首領,必將大亂,流沙可趁機而動,將其一舉蠶食。
「自當與你同去。」衛莊看向她,「此間事了,你是不是就要離開了?」
「對,我想出去走走。」明玥坦然承認,「這個地方,總是有那麼多的陰謀和爭鬥,我有些厭煩了。」
明玥主動抱住衛莊,手臂環在他勁瘦的腰身,「這是我的意願,你去完成你的理想,不要為外物所擾,自己才是永遠的主體。」
「我有牽掛在,日後還會再見面的。」
衛莊什麼時候會離開會新鄭,她也不清楚,但衛莊掌管著流沙,不可能陪著她四處走動,她有在外行走的能力,也不需要衛莊放棄什麼,這樣就很好。
衛莊只是沉默的抱住明玥,輕輕撫過她散開的青絲。
從第一次坦誠相交的時候就知道,兩人勢均力敵,可以共生,不能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