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有些不解,「國師隨意。」
明玥抬手拿掉眼紗,淺金眼眸清冷如金玉凝霜,空明淡漠,無喜無悲,不帶一絲凡塵溫熱。
當那目光落在身上,嬴政驀然提起警惕,有種被看透的不適感。
亡秦者胡。
明玥:「……」
什麼玩意?!
她就姓胡啊!
順應天命,入世輔佐秦國,但是她會打破天命,所以秦亡了,不應該吧。
明玥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覺得自己可能真相了,那東皇太一讓她來秦國,到底是輔佐還是禍害呢。
只是她不明白,怎麼就亡秦者胡了。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污衊。
「國師?」嬴政微微皺眉,「國師可是預測到了什麼?」
只不過是摘掉一會,明玥又感覺眼睛刺痛,連忙將白紗戴回去,擺出高深莫測的表情。
「帝星曜世,神州盡歸於秦。」
她看到的肯定不能說出來,不然豈不是給自己定罪,那就借東皇太一的話一用,反正這也算是預言。
聽到這話,哪怕嬴政足夠冷靜自持,也忍不住生出喜悅,沒錯,他定會實現歷代秦王的理想!
嬴政心情舒暢的時候,往往比較好說話,「韓非此刻在咸陽,國師若無事,可以去看望。」
韓非是嬴政看中的大才,不惜用強權將人弄來咸陽,可惜韓非一心向著韓國,始終不願意襄助秦國,既然大才不能為他所用,那就只能關著,他可以不用韓非,但是不能放任韓非離開,為別國所用。
明玥微怔,「是該去看一看故人。」
韓非在秦國,其餘熟人都在韓國,也不知道近況如何,她先前在各國之間跑來跑去,後來去了陰陽家駐地,就與外面斷了聯繫。
韓非被軟禁在一個幽靜小院中,外面有秦軍看守,裡面的僕役口不能言耳不能聽,幹完活就安安靜靜的站在角落,沒有任何人可以和韓非說話,他被徹底困死在四四方方的小院中。
「你怎麼來了,是被抓來的嗎?你的眼睛怎麼了?」
異國他鄉見到熟人,韓非心中的擔憂大於歡喜。
「我現在是秦國的國師。」明玥回道。
韓非突然安靜下來,目光有些怔愣,難怪明玥能暢行無阻,他被軟禁在此,除了秦王,只有李斯能夠過來。
明玥落座在韓非對面,如從前那樣說著話,但終究不一樣了,這裡是秦國,她是地位尊崇的國師,而他只是質子。
明玥:「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我修習了新的功法,可以占星,預測,看盡天下大勢。」
韓非苦笑:「天下大勢,與我這個階下囚也沒有太大關係了,我一心想要改變韓國,可現實給了我當頭一棒,韓國如同一棵腐朽的大樹,上面有很多害蟲,我想捉盡害蟲,讓大樹獲得新生,可是寄養在大樹上面的蟲豸不允許,我與他們抗爭,與他們鬥智鬥勇,最後還是一敗塗地。或許在他們眼中,我就是在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你既為國師,必定會輔佐秦王,我不懷疑你的能力,你也莫要為我費心,憑白引來猜忌。」
明玥:「可是你的心中分明放不下韓國。」
韓非嘆息:「是啊,我放不下,母國如何能放下?但這些是我的心事,何苦連累你。不說這些了,你我難得相見,不如手談一局。」
雖然被軟禁在院子裡,不允許離開,但是嬴政並未虧待韓非,一應待遇都很不錯。
兩人坐著對弈,明玥執黑子,韓非執白子,韓非心不在焉,被打得節節敗退。
「算了,我心緒不寧,下不過你。」韓非搖了搖頭。
明玥單手撐著臉龐,透過輕紗看著韓非,有輕紗遮眼看不清韓非的命數,至於韓國,根本不用看,韓國的未來就是沒有未來。
神州盡歸於秦,那韓國還用說嗎?肯定是無了。
明玥對韓國無感,她又不是韓國人,只不過熟人都在那裡,還是需要思量。
「我想看看你的命數,介意嗎?」
韓非微微皺眉,「你想看便看,我不介意這些,只不過命理玄之又玄,你終究是肉體凡胎,肆意窺探天機,不會有反噬嗎?」
「有就有吧,我既然擁有這雙眼睛,註定會看到很多,而我既然看了,承受反噬理所當然。」
明玥摘下眼紗,金色瞳孔神秘而莊重,透著攝人心魄的魔力。
韓非呼吸微滯。
他現在相信,明玥真的能看到凡人看不到命理。
明玥的視線落在韓非身上,運轉陰陽心法,窺得天機因果。
死於六魂恐咒。
明玥:「……」
這不是陰陽家的咒術嗎?
好巧啊,她現在就是陰陽家護法,而且學了六魂恐咒,還是東皇太一親手傳授的。
難道未來的某一天,她會給韓非下咒?
不至於吧。
明玥按住額頭,怎麼回事,今天兩次窺得天機,結果都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韓非緊張道:「怎麼了?看不清就別看了,天機玄妙,當有敬畏之心,莫要傷及自己。」
他並不怎麼在意自己的命運,最差不過一個死字,從他身陷咸陽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明玥將輕紗戴上,感覺頭有些暈,身體一陣空虛乏力。
「我看見,你會死。」
「生老病死,乃世之倫常,我當然知道自己會死。」
韓非搖了搖頭,扶著明玥的手臂,神色懊惱:「你面色發白,想必是遭到了反噬,早知道就不讓你看了。」
「但我看見,你是被暗害的。」
明玥揉了揉眉心,感覺經脈一陣刺痛,看來這種窺天之術,真的不能頻繁使用。
韓非:「我穿越歲月長河,見過自己的死亡,不過一死,我早已經做好準備。」
坐下來緩了一會,明玥感覺自己好了一些,問韓非:「你說的倒是簡單,逆鱗在你身邊嗎?」
韓非:「在的,我此次來咸陽,兩袖清風,唯有逆鱗陪伴。」
「你都已經這樣了,別去探究那些秘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只要你別作死,有逆鱗保護,你絕對能好好活著。」
明玥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不會對韓非下手,而且會六魂恐咒的也不止她,估計是別人幹的,而陰陽家為何要殺韓非,肯定是韓非觸及到了什麼秘密,畢竟此人就愛解密。
「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她現在頭昏目眩,感覺非常糟糕,需要回去調息。
世間的一切饋贈都有代價,窺探命理的禁術,真不是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