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感覺自己的情況很糟糕,反噬來得又急又狠,腳步沉重,身體空虛無力,眼前模糊不定。
「該不會真的要失明了吧。」明玥揉著額角,低聲嘆氣。
窺天之術,玄妙無比,越是玄妙,因果越是沉重。
走廊連接亭台的地方有一節小階梯,明玥暈乎乎的沒有看清,一腳踩空,身體瞬間失衡。
明玥:「……」
經脈隱隱刺痛,真氣也因為反噬暫時使不出來,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早知道不讓跟隨的宮人離開了,至少能扶她一把。
電光火石間,明玥只能努力調整姿勢讓自己摔得輕一點。
但是有人扶住了她。
骨節分明的大手牢牢拖住她的手臂,玄色繡暗金紋路的衣袍與淡藍色廣袖交疊在一起,一觸即分,復而交纏。
「國師,當心。」
聲音有些熟悉,但明玥大腦一片漿糊,分不清東南西北,人物更對不上號。
她感覺自己仿佛墜入海中,在黑暗中不斷下沉,溺於深淵,無力掙扎。
眼睜睜的看著明玥面色蒼白的向後倒去,嬴政愣了一下,手臂用力直接將人拽了過來,倒在他懷中。
嬴政:「……」
望著明玥蒼白的唇色,額角滲出的冷汗,嬴政眉心微皺,遠遠的看見她面色不對,想著畢竟是國師,過來關心一下,加深君臣之間的羈絆,結果她腳步虛浮,一腳踩空,如今還直接暈倒了。
這才沒過多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韓非還有這種殺傷力呢?
他的國師,剛到手的大才,還沒有發光發熱,可不能出事了。
「傳太醫令!」
嬴政沉聲吩咐。
身後跟著的一個宮人連忙應下,匆匆離開。
另一位內侍上前半步,低著頭恭敬道:「大王千金貴體,可需要奴來扶著國師。」
國師看起來不太好,總不能一直在外面吹風,得先找個地方妥善安置。
嬴政看了一眼臂彎中的人,又瞥了一眼低眉順眼的內侍,淡淡的開口:「不用。」
說完,他一手攬住女子肩膀,一手穿過腿彎,徑直將人抱起,身後跟著的人微驚,低著頭安靜如雞。
此處距離六英宮很近,嬴政吩咐宮人去簡單收拾一下,暫時作為養病之所。
走了幾步,嬴政又回頭吩咐道:「今天的事,不許外傳。」
兩人是君臣,但國師畢竟是妙齡女子,難免會被有心人做文章,傳出流言蜚語。
跟隨的宮人連忙應下,附近巡邏的甲士,也會有人去告知,嬴政是一個掌控欲很強的人,親政之後,將整個秦宮都牢牢掌控在手中,說一不二,他想封鎖消息,無人敢違背。
事實證明,當掌權者上心的時候,會貼心的掃除所有隱患。
六英宮為昔日秦昭襄王的寢宮,內里裝飾華貴典雅,只需簡單掃除灰塵,換上嶄新的被褥。
太醫令提著藥箱匆匆趕來,小心翼翼的診治,嬴政走到窗前負手而立,心中反思,今日的行為不夠妥當。
君與臣,需要維持良好的關係,也當保持應有的距離。
捫心自問,他確實有過某些旖旎的心思,畢竟她真的很美,第一次見面就令人驚艷,哪怕那時候她身邊有別人陪伴,這並不重要,真看上了搶過來未嘗不可。
但是後面他對於外貌的關注轉變為對人才的欣賞。
秦之偉業需要人才,對他而言,美人可以有很多,大才卻可遇不可求,一位后妃遠遠比不上一位能臣,美貌在才能面前也只能讓路。
當明玥成為國師的那一刻,那些心思當即被掐滅,她只是秦臣,不會再有別的身份,嬴政也不會為難自己的臣子。
有欲望為人之常情,但他能夠克制欲望,這是作為君王的最基本修養。
嬴政念頭通達,轉頭去詢問太醫令,明玥的具體情況。
陰陽家咒術反噬涉及到靈魂層面,太醫令沒有修習過這些術法,說不出所以然,只能檢查到明玥身體虛弱,斟酌著開出滋補藥方。
他也不敢亂開藥,只能使用萬金油的滋補大法,反正不管什麼樣的病症,好生溫養總沒有錯。
嬴政事務繁忙,吩咐宮人好生照看,便回到章台宮批奏摺。
星魂還在指揮下人布置房間,聽說明玥病了,微微挑眉,這個壞女人居然病了?
她哪有那麼脆弱,該不會是裝的吧。
星魂當即打算去揭穿她的謊言,找回場子。
結果她居然真的生病了。
看著躺在榻上面色蒼白的女子,星魂眉心緊鎖,這分明是陰陽咒術的反噬,剛來第一天,就把自己折騰病了,真是了不得。
若是明玥現在醒著,星魂定然要嘲諷幾句。
昏迷不醒,他說了她也聽不到。
「哼,看在你這麼慘的份上,本座勉強幫你一次。」
星魂動用陰陽魂念聯繫東皇太一,兩人所修的術法不同,他能看出來是反噬,卻無從下手,但是東皇太一能夠做到,星魂的功法極易走火入魔,都是找東皇太一幫忙。
兩人地位等同,明玥自然有辦法聯繫東皇太一,但是她昏迷了,且看她那樣子,估計都不知道該找東皇求助。
東皇太一:「何事。」
星魂:「稟東皇閣下,右護法被咒術反噬,如今陷入昏迷。」
那邊沉默了一會,似乎也有些意外。
她剛去秦國當上國師,一件事沒做,居然把自己弄殘血了。
東皇太一:「吾的魂念投影會於十息之內降臨。」
陰陽家總部就在咸陽城郊,驪山一帶,但東皇太一從來不會進入咸陽城,涉及秦國朝堂,始終超然物外。
星魂當即出去將守候在殿外的人打發遠一點,自己守在門口。
天地驟然一靜。
六英宮內,虛空深處漾開層層疊疊的墨色濃霧,混著細碎黯淡的星紋符文,無聲流轉,一道玄色無邊的虛影自虛空裂縫中緩緩凝現。
輪廓修長,衣袂垂落如萬古幽夜,整張面容隱在層層暗影與玄色兜帽之下,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朦朧。
星魂當即低下頭,以示尊敬。
東皇虛影正對著榻上昏迷的女子,漫天玄黑咒紋自虛空漫涌,浩瀚無垠的陰陽本源之力緩緩覆下,穩穩封鎖紊亂經脈,反噬之力被生生扼制、收攏、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