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兒驀然驚醒,卻發現她手中居然攥著一抹玄色衣袖,而床邊坐著一道極其熟悉的身影。
是劉恆。
聶慎兒渾身一僵,她應該沒有說什麼離譜夢話吧。
「你做噩夢了。」
劉恆抬手,輕輕拭去她眼尾淚痕,聲音很溫柔。
昏黃燭火輕輕搖曳,那張溫潤清雋的面容半隱半現,染上幾分幽邃晦暗,深不可測。
聶慎兒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也拿捏不定他的心思。
「陛下怎麼來了?」
劉恆:「你是朕的夫人,侍君為本分。」
聶慎兒敏銳察覺到劉恆態度不對,緊緊攏著被褥,不著痕跡的往床榻裡面縮了縮。
「我……臣妾身體不適,不宜侍君。」
她都關門了,劉恆居然還能過來,難道不應該扭頭就走嗎?
看見她的小動作,劉恆眸色微暗:「不宜,還是不想?」
聶慎兒:「……」
既然心中都清楚,還擱那問什麼。
真說出來,你又不樂意了。
不說話就是默認,想到聶慎兒方才的囈語,劉恆雙眸微眯,心中生起一股無名火。
「你現在是朕的慎夫人,還想為別的男人守身如玉?」
聶慎兒:……
聶慎兒:?
劉恆在說什麼鬼話呢。
「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聶慎兒真的滿頭霧水,不明白劉恆是怎麼得出這個離譜結論的。
劉恆:「那你告訴朕,你心中念叨的那個人是誰?」
聶慎兒沉默,怎麼又繞到這個話題上了。
在她心中,呂祿的地位不可動搖,但呂祿真的不適合再出現在她和娡兒的世界中,只能留在回憶中。
劉恆扣住聶慎兒的手腕,將她拉到懷中,手指輕輕抬起聶慎兒的下頜,讓她抬頭看著他。
「朕記得你說過,娡兒的生父已經死了,但你卻沒有告訴過朕,他的具體身份。」
「是你說,還是朕去查?」
「現在說清楚,朕承諾無論身份是何,絕不計較,若是朕親自查出來,後果朕也無法保證。」
讓手下人大動干戈的去查,難免會留痕,還有莫離的身份,劉恆幫忙壓了下來,若是被薄太后知曉,莫離絕對活不下來。
聶慎兒抿唇,她早就知道瞞不住,但依舊想瞞著,不願意影響到娡兒的未來。
「陛下,娡兒是無辜的。」
劉恆輕笑:「子憑母貴,娡兒的未來得看你。」
他封劉娡為公主,認劉娡當女兒,只是因為聶慎兒。
聶慎兒咬牙:「好,那我就告訴你,我曾經和呂祿有過一段情,娡兒就是我和呂祿的孩子。」
劉恆眼中閃過驚訝,居然是呂后的親侄子,呂祿。
難怪娡兒會被莫離帶在身邊。
呂祿此人著實有些愚蠢,只是隨便忽悠一下,就天真的把手中兵權全部交出。
否則,就憑呂祿手中掌控著長安禁軍,呂氏沒那麼容易倒台。
見劉恆沒反應,聶慎兒有些焦急,扯著劉恆的衣袖,「陛下,你剛剛說的,不計較娡兒的身世。」
「陛下一言九鼎,不能反悔。」
劉恆回神,看見聶慎兒泛紅的眼尾,心中憐惜。
他好像又嚇到她了。
「娡兒姓劉,是大漢臨淇公主,是你與朕的孩子。」
聶慎兒怔然抬眸,看起來有些不可置信,心中卻悄然鬆了一口氣。
自此,娡兒的身份在劉恆這裡過了明路。
就算日後真的有人查出什麼,也不會動搖娡兒的地位。
「多謝陛下。」
「嗯。」
劉恆心不在焉的點頭,溫香軟玉在懷,女子身上的沁然馨香宛如勾勾纏纏的絲線,不停的往身體裡鑽,令他心中燥熱。
「從前的事,朕不在意,日後不許再念著呂祿。」
聶慎兒悶悶的點頭:「明白。」
往事如煙,確實不該沉溺於過去,為了日後的生活,她不會再提呂祿,但呂祿會永遠留在她心底。
她會記得懷念呂祿的。
劉恆:「夜深了,安寢吧。」
聶慎兒:「……」
差點忘了這茬,劉恆過來就是為了和她睡覺的。
聶慎兒眼中閃過抗拒,可是剛剛才扯出呂祿,她要是拒絕,還不知道劉恆怎麼腦補。
劉恆脫去外袍,轉頭看見聶慎兒攥著被褥,滿身抗拒,心中的怒火再度上涌。
他對她還不夠寬容嗎?
居然還是不肯接受他的靠近。
劉恆扯過被子,將人壓在身下,牢牢扣住手腕壓在耳側,眸色墨色翻湧:「朕對你不好嗎,為何還是不願意?」
聶慎兒心中也來氣,劉恆身為皇帝怎麼如此擰巴,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不應該拂袖而去嗎?
「因為我暫時不想生孩子。」
劉恆神色一愣,心中怒火噌噌上涌,「不想生下朕的孩子?那朕偏要勉強!」
聶慎兒:「……」
「我生下娡兒後吃苦受累,身體沒養好,暫時不想生孩子,因為我怕死!」
說得夠清楚了吧!
劉恆:「……」
仿佛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劉恆瞬間冷靜下來,這個理由,確實很強大。
他喜歡她,當然希望她長長久久的陪伴在身邊,若是因為一個孩子丟了性命,倒不如不要。
「是朕衝動了。」
劉恆鬆開手,無奈嘆氣。
他習慣了溫和沉穩,但是在聶慎兒這裡,往往情緒波動極大。
恨她心中沒有他,怨她心中念著別人。
聶慎兒心中有些羞惱,都怪劉恆非要逼她,天底下有幾個人不怕死,榮華富貴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聶慎兒恨恨道:「女人生孩子等於過鬼門關,我就是怕死!」
劉恆:「……」
劉恆有些尷尬,感覺自己仿佛成了色中餓鬼。
「朕不碰你。」
「但朕若是離開,宮裡人該議論你了。」
聶慎兒:「別人怎麼說,關我什麼事,有本事到我面前來說,看看是對方先倒霉,還是我先掉一根頭髮絲。」
劉恆聞言失笑:「心態很好,但人言可畏。」
流言蜚語同樣能殺人。
劉恆和衣躺下,叮囑道:「皇室重血脈,后妃更要綿延子嗣,方才的話,莫要和外人說。」
他能理解聶慎兒的怕死心態,但這些話傳出去,別人不會理解,甚至會引來口誅筆伐。
為皇室誕育血脈,在世人眼中是一種恩賜,是后妃的職責,后妃的性命當然也比不上皇嗣。
聶慎兒悶悶道:「我又不傻。」
她當然清楚,這話不能亂說,她覺得自己沒有錯,她的性命比任何人都重要。
但外人只會覺得她不識好歹。
這世道從來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