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都是我不好,害姨母受傷了,這些是賠禮,還有幾件給娡兒的見面禮。」
劉啟來到昭陽殿,指著身後侍從捧著的禮物,誠懇的說道。
「有心了。」
聶慎兒並未推辭,她上次確實遭了罪,在床上躺了快兩個月,收一點賠禮理所當然。
算劉啟這小混蛋有心,還知道賠禮道歉。
劉啟瞬間開心起來,在他眼中,聶慎兒收下他的賠禮,上次的事情就翻篇了,他以後會對姨母好,絕對不會再莽撞了。
「這就是娡兒吧,看起來真乖,日後定然是個好孩子。」
劉啟拿著撥浪鼓,在搖籃邊逗劉娡玩,劉娡被逗得咯咯直笑,黑葡萄似的眼睛彎成月牙,天真純稚。
劉啟看的微怔,他覺得娡兒笑起來的時候,這雙眼睛和聶慎兒簡直一模一樣。
聶慎兒看了一眼,斂衽坐在案前,端起白玉茶盞,以茶蓋輕撇去浮沫,輕輕啜飲。
昭陽殿新添了許多東西,這套白玉茶盞就是其中之一,她就是喜歡奢靡華貴。
從前竇漪房對她再好,但礙於規矩,有些用度也不能違制,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是夫人,位分僅在皇后之下,這些都在份例之中。
劉娡如今是公主,身邊有宮人時刻照看,用不著她親力親為。
還有莫離每時每刻都守在身邊,眼神寸步不離,簡直將娡兒當成了眼珠子。
這很好,感情虛無縹緲,是世界上最脆弱的聯繫,同樣可以是世界上最堅固的堡壘。
有莫離對娡兒的這份心意在,也能用得放心。
劉恆下了兩道聖旨,都沒有提莫離的去留,那就是默許莫離在昭陽殿伺候。
因為莫離從前的身份,昭陽殿定然會受到劉恆的特別關注,畢竟莫離對皇宮的了解,劉恆都比不上,這樣的人最好直接滅口,既然留下了,就得時刻關注,避免她搞出什麼大事。
如此甚好,劉恆不會忘記昭陽殿,投入的精力越多,越是上心。
劉啟興致勃勃的哄劉娡,時不時的看聶慎兒一眼,得到聶慎兒溫溫柔柔的笑容,覺得渾身都是幹勁,使出全身解數逗劉娡笑。
聶慎兒覺得,劉啟這小混蛋還挺好騙的,笑一笑,就能讓他眼巴巴的討好。
鑑於劉啟年紀不大,聶慎兒沒多想,誰會對小屁孩動心思,還是劉恆身上的權勢更具有吸引力。
小孩子的精力有限,劉娡很快不搭理劉啟了,睜著眼睛四處張望。
時刻關注的莫離當即上前提醒:「太子殿下,公主該休息了。」
劉啟愣了一下,「哦,那你來哄她睡覺。」
莫離並沒有哄劉娡,而是動作輕柔的將劉娡抱起來,向聶慎兒的方向走去。
劉娡很依賴母親,只有看到聶慎兒,才肯安心睡覺。
聶慎兒伸手將劉娡接過,輕輕拍著後背,不一會的功夫,劉娡安靜的睡著了。
「把娡兒抱去內殿。」
莫離點頭,小心翼翼的抱著劉娡離開,途中,孩子依舊安睡,不吵不鬧。
劉啟沒帶過孩子,還以為天底下的小孩都像劉娡這麼乖巧,所以沒感覺。
聶慎兒沒工夫搭理劉啟,耐著性子,三言兩語將人打發走了。
他走的時候還挺開心。
夜色浸滿宮闕,冷月高懸,清輝遍灑。
聶慎兒早早的換上寢衣,坐在梳妝檯前,讓莫離幫忙梳理頭髮,打算待會就睡覺。
莫離心中存在憂慮:「夫人真的不等陛下嗎?」
聶慎兒剛封了慎夫人,按理來說,皇帝會過來留宿,坐實身份,彰顯榮寵。
「不等,我暫時不想侍寢。」
聶慎兒手指纏繞一縷髮絲,慵懶的開口。
她只喜歡劉恆所擁有的權勢,對劉恆本人沒有半分感情,在皇家談感情都是吃飽了撐的。
當初她剛生下娡兒,就跟著呂祿逃亡,能活下來都是萬幸,根本沒有機會修養,誰知道有沒有留下病根。
寵愛固然要緊,但她得先把身體養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莫離:「若陛下生氣了,該如何是好?」
聶慎兒唇角微揚:「看著辦唄。」
莫離:……
聶慎兒:「放心,宮中有姐姐在,沒有人敢怠慢我。」
她還年輕,萬一懷上了,皇家血脈必須得生下來,但生下娡兒的虧空還沒有彌補,她不想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讓劉恆避孕不現實,女子避孕傷身體,那就直接從源頭避免。
劉氏血脈的孩子肯定要有,日後就是她和娡兒的依靠,但絕對不是現在。
莫離沒再多言,她對宮中的隱私很了解,但對於皇帝的心意,真的猜不透,聶慎兒走的每一步都有成算,她只需要好好幫襯。
臨近子時,劉恆方才批完奏摺。
黃門令小心翼翼的詢問劉恆去哪歇息。
劉恆不假思索:「昭陽殿。」
既然已經封了夫人,就是他的女人,去就寢天經地義。
宮人們簇擁著劉恆來到昭陽殿外,看見已經關閉的殿門,大氣都不敢出。
慎夫人居然沒等陛下,自行睡下了。
黃門令心驚膽戰,心中叫苦不迭,夫人就算不喜歡陛下,也得守著規矩,不能拒不見君啊。
他小心翼翼的找補:「夫人或許是累了,所以才睡的這麼早。」
他看得清清楚楚,皇上對慎夫人喜歡的緊,定然捨不得怪夫人,身為皇上的貼身大總管,他得主動幫兩人找台階下。
劉恆淡淡道:「不想見朕才是真。」
黃門令不說話了。
既然心中清楚,何苦眼巴巴的過來呢。
「去敲門。」劉恆頓了頓,「動作小些,不要打擾了裡面。」
看見劉恆的那一刻,昭陽殿守門的宮人腿一軟,直接跪了,皇上還真的來了。
但夫人已經休息了啊。
這可如何是好。
「見過陛下,奴婢這就叫夫人來迎接。」
「不用,朕自己去。」
劉恆語氣淡淡,帶著人徑直往裡面走。
聶慎兒睡得很不安穩,她又夢見呂祿了,呂祿知道她所有的不堪和虛榮,依舊一心一意的對她好。
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呂祿這樣傻的人了。
呂祿笑著笑著,胸膛突然暈染開刺目的血紅,他摸著她的臉龐,叮囑她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的身影開始消散,令她感到一陣心慌。
「別走。」
聶慎兒抓住呂祿的衣袖,希望他能留下,但他只是笑著搖頭。
「慎兒,要好好的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