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嶼舟走的那天是陰天，
隋春生將他送到了車站。
「方嶼舟，到了跟我說一聲。」
他穿著方嶼舟給他買的那身衣服，
紅色襯得他一張臉更白淨了，
方嶼舟喉結動了動，
他說，「隋小春，你跟我一起回京市吧，去我家過年。」
隋春生愣了一下，「我去你家過年幹什麼？」
方嶼舟也是一時衝動，
想了，也就說出來了。
但他知道隋春生不會同意。
「我就說說。」方嶼舟張開手，「又要好久不見，你不給我個臨別前的擁抱嗎？」
隋春生上前兩步抱住了方嶼舟，「年後見呀方嶼舟。」
正準備退出來，
方嶼舟突然猛的將他抱進懷裡，力氣有點大，像是要將他揉進身體裡。
「隋小春，年後見。」
「你別勒我啊！」隋春生語氣有點不滿，他感覺方嶼舟就是故意捉弄他。
掙扎了幾下，沒掙脫出來。
更確定了方嶼舟就是故意的。
不過他力氣怎麼這麼大？
「方嶼舟……」
方嶼舟鬆開了隋春生，
伸手又揉了揉他的頭，「隋小春，有不懂的題給我打視頻，我教你。」
隋春生那點不滿如奶油般化開，點頭，「好。」
他作業放在箱子裡一起被偷了，讓陳曉峰複製了寄給他，昨天就已經到鎮上的快遞點了，但他還沒去拿。
至於需要在電腦上做的作業他準備提前兩天回校再做，不算多，一天就能搞定。
至于思修社會實踐的表格，他聯繫了輔導員，說明了緣由，包括警察開的證明一起拍照發給了輔導員，
不過輔導員放假不在學校，只能等開學重新申領，再補蓋章填寫。
「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
方嶼舟無奈的笑笑，「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
方嶼舟進車站後，隋春生才坐車回家，不過他要先去鎮上拿快遞。
一個人，他坐的公交車。
剛上車，就收到了方嶼舟的信息。
【隋小春，看你左邊衣服口袋。】
隋春生一臉懵逼的摸了摸左邊的口袋，
從裡面摸出了一根…棒棒糖？
隋：【你什麼時候放的？】
方：【抱你的時候。】
【貓貓微笑. jpg】
隋春生：……
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順手將這個表情包收藏後，他又問，【你什麼時候買的棒棒糖？我怎麼不知道？】
方：【不告訴你。】
隋春生：……
【小氣。】
方：【鬼臉.jpg】
隋春生不理方嶼舟了，
將手機揣進口袋裡，低頭看了兩眼方嶼舟悄摸摸給自己的棒棒糖。
橙子味的。
他喜歡。
———
隋春生回家後，陳金花終於有機會問方嶼舟送的禮物的事兒了。
這幾天兩人一直黏在一起，她想問都沒機會。
「春生，小方來給我買了條金項鍊，給你爸買了兩條煙，我又不識貨，你知道值多少錢嗎？」
陳金花說完，又補了一句，「那個項鍊我看還挺重，估摸著不便宜，可能得三四千……」
隋春生：……
什麼三四千，那是四萬二千五百八。
這個數字隋春生覺得自己能記一輩子。
「媽，那個項鍊四萬多，那兩條煙一千一百多。」
陳金花眼睛都瞪大了，都快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說什麼？」
隋春生又重複了一遍。
陳金花臉色都變了，「我的天啊，那孩子怎麼買這麼貴的東西。」
「對了，那個黃金不是可以賣嗎，你這兩天抽時間去城裡把它賣了，那個煙我拿老李那裡去讓他幫著賣，到時候我把錢給你，你要麼把錢給小方，要麼給他買個同等價值的禮物送給他。」
不過陳金花壓根兒想不出有什麼禮物能值四萬多。
片刻後，她又有些無奈的看著隋春生，「你也是，怎麼能讓他買這麼貴的東西，真是嚇死個人。」
隋春生沉默了片刻 ，斟酌著開口，
「媽，咱們欠么爸家的錢該還了…如果可以，我把項鍊拿去賣了把大伯家的錢先還了好嗎？剩下的再還一部分舅舅家。」
「方嶼舟家很有錢，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我以後掙到錢了會還這個人情的，這錢…就當我們借的他的行嗎？」
陳金花愣在了原地，
片刻後，她眼眶有點濕潤。
隋老么家每年都會來要債，她是真的沒有錢還，
在生了隋長喜的第二年，隋老二在工地上出了事，把腳砸斷了。
傷好後，腿一直瘸著在，
因為殘疾，很多需要用大力的活兒都幹不了，只能在工地上打打零工。
這也導致他們原本就貧困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每年都拆東牆補西牆的還債。
「春生，是爸媽沒本事……」
隋春生連忙安慰她，「媽，你說這些幹什麼。」
陳金花拉過他的手，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她的手因為經常干粗活，掌紋很重，還有些裂口，隋春生的手背紅了一片。
「你弟弟身體不好，從小媽便有些忽略你，在他身上花的錢和精力也比你多，現在還要你欠朋友這麼大的人情，是媽對不住你……」
「等以後你弟弟工作了，能掙錢了，這些錢我都會讓他還給你，這本來就是為了給他治病欠下的債。」
「媽，都是一家人你說這些見外的話幹什麼？長喜也是我弟弟，我會努力學習，等以後找份好工作，掙到錢了孝順你和爸。」
陳金花被他哄的破涕而笑，看著隋春生的目光慈愛而欣慰，「好，那媽就等著你孝順我們。」
———
隋春生的爸爸隋老二是年二十八到的家。
離過年也就只差兩天了。
隋老二叫隋建軍，在家排行老二，村里人都叫他隋老二。
他給隋春生和隋長喜一人買了雙運動鞋。
款式一樣，都是白色的，只是側邊的花紋顏色不一樣，
隋春生是淺藍色，隋長喜是黃色。
Adidas 的山寨版——Abidas。
隋老二說跟著工友去批發市場買的，85 一雙，兩雙 150。
隋春生歡歡喜喜的試了一下，
雖然是山寨鞋，但碼數是標準的，穿著剛好合適。
「謝謝爸。」
隋老二看著他，眼角都笑出了一朵菊花，
他每天在工地上風吹日曬，皮膚有些黑，仔細看臉頰兩邊還有點曬斑，
比同年人看著要大上好幾歲，有些滄桑。
「謝什麼，一雙鞋而已。」
隋長喜也低聲說了聲謝謝爸。
陳金花站起身，「行了，你把東西先放房間去，去我去給你倒水你洗個澡，一身臭烘烘的。」
隋老二摸了摸後腦勺，笑的一臉憨厚，「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