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方嶼舟走後，陳金花每頓也就炒倆菜，一葷一素。
至於什麼雞魚那自然是沒有的。
今晚隋老二回來，陳金花破天荒的燉了個棒子骨。
吃完飯，一家人圍著火盆坐著聊天，九點過才各自回房間。
回房後，
陳金花把隋春生將方嶼舟送她的項鍊拿去賣了三萬塊錢，
她又把煙拿到老李那裡賣了一千塊錢，
最後把隋老么家的兩萬五塊錢還完了，還還了她哥家五千塊錢的事仔仔細細的跟隋老二說了。
隋老二坐在床沿處，沉默了許久。
最後看向陳金花，
「你把這筆錢得記上，以後長喜不需要咱們花錢了，得多給春生一些，咱們不能虧待孩子太多。」
陳金花垂著眼，「嗯，我知道。」
*
第二天，
隋老二將隋春生叫到了房間裡，
拿了三千塊錢給他，
「春生，這是之前你寄回家給你弟弟買藥的錢，你把錢收好。」
隋春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忙拒絕，「爸，我不要，我身上有錢。這錢你們留著還債吧。」
即使還了他么爸家裡的錢，外面還欠了好幾萬，只是這些外債不像他么爸家，年年來催。
當然，不是說他么爸家催債不對，
在他們最艱難的時候他么爸願意給他們借錢，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隋春生銘記於心。
只是他們家確實沒錢，
隋老二掙的錢只夠家裡日常開銷和隋長喜的藥錢，壓根兒沒有存的。
「你有錢你就存著，以後還學貸，爸沒本事，連供你上大學都做不到……」
隋老二眼眶有點紅，語氣滿是愧疚，「是爸對不起你。」
「爸，你別這麼說，你對我已經很好了。」
隋春生也紅了眼。
家裡就這條件，隋春生自然也是知道的，他們能供他念到大學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是我兒子我肯定得對你好。」
隋老二笑了笑，將錢塞給了隋春生。「我先出去了，你媽讓我去地里拔蘿蔔我還沒去呢。」
「爸，我跟你一起。」
「你跟我一起幹什麼，外面那麼冷，你就在家裡烤火。」
隋老二說完，拍了拍隋春生肩膀，一瘸一拐離開了房間。
———
除夕夜，
一年最後的時光。
家家戶戶團年，共同度過年末，迎接新的一年開始。
吃過年夜飯，
隋春生一家人坐在堂屋裡一邊烤火一邊看春晚。
老一輩一直有守歲的說法，要等到十二點之後再睡覺。
春晚沒什麼新意，也就是無聊打發時間。
快十一點的時候，陳金花就有些熬不住了，
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打。
隋老二開口，「你困了就去睡吧，長喜也去睡，我和春生守歲。」
隋長喜身體不好，隋老二怕他熬出問題來了。
陳金花又打了個哈欠，「也行，那你和春生守。」
隋長喜垂著眼，「我還不困，等守完歲再睡。」
隋老二和陳金花見他這麼說也沒勉強。
結果陳金花剛進房間，外面突然響起了三聲大炮的聲音。
隋老二起身往外看，「這是誰家死人了嗎？」
隔了幾分鐘，陳金花從房間裡出來，
「剛剛春燕給我打電話，二賴子死了。」
隋老二喲了一聲，「好好的人怎麼突然就死了？」
「幾杯貓尿喝死了……」陳金花皺著眉，「死了也好，少了個禍害。」
陳金花還記恨著二賴子偷她兩隻雞的事。
二賴子原名叫陳勇，
吃喝嫖賭偷雞摸狗樣樣都來，年輕時不成器，
他沒生育能力，不知道在哪兒買了個孩子，不過買回來了對那孩子也不好，心情不好就拳打腳踢，
不僅打孩子，媳婦兒也打。
後來媳婦兒被打跑了，沒幾年孩子也被人找了回去，在裡面蹲了幾年才出來沒多久。
「人都死了你說這話幹什麼？」隋老二頓了一秒，「我去看看。」
陳金花看了他一眼，語氣不悅，「有什麼可看的？」
「鄉里鄉親的，又是大過年的，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二賴子家就只剩個七十多歲的老母親。
陳金花抿了抿唇，「你愛去你去，我去睡覺了。」
她沒再理隋老二，轉身回了房。
隋老二看了眼隋春生和隋長喜，「我去看看，要是十二點沒回來給我留個門。」
隋春生點頭，「爸，外面在下雪，你路上慢點。」
「我知道，我打電筒。」
隋老二走後，
一直沒開口隋長喜突然開口，
「哥哥，你還記得二賴子家的那個小啞巴嗎？」
隋春生愣了一下，
腦海里浮現出一個身材瘦弱的小男孩，臉上身上永遠都是髒兮兮的，頭髮長的跟個小女孩，
隋春生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長什麼樣，只記得那雙眼很漂亮。
「記得，他不是啞巴，他叫小魚。」
剛開始隋春生也以為他是啞巴，但有兩次他跟自己說過話。
隋春生知道，他不是啞巴，他只是不想說話或者說…不愛說話。
隋長喜眸色沉了沉，
還記得嗎？
哼。
狗屁小魚，
小啞巴小啞巴小啞巴！
「那你猜，他還記得你嗎？畢竟…你以前對他還挺好，還偷偷給他送雞蛋。」
隋春生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隋長喜神色扭曲了一瞬，
他怎麼知道？
他自己捨不得吃，眼巴巴的把雞蛋留給隋春生，結果他竟然給了那個小啞巴！
討厭的小啞巴！！！
「看到了。」隋長喜淡淡道。
「他那時候太可憐了……」
隋長喜面無表情的哦了一聲。
隋春生嘆了口氣，「不知道他現在過的怎麼樣。」
隋長喜睨了他一眼，語氣有點陰陽怪氣，「肯定比你好，人家拿汽車來接的他。」
隋春生彎了彎眼，「好就好。」
隋長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