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湯鍋店裡,
隋春生習慣性選了靠近窗戶的位置。
四方桌,三人一人坐一方。
服務員遞上菜單,
「你們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說好了我請你吃的,要你請什麼?」
要是兩人吃路邊攤十來塊錢的東西隋春生請也就請了,
像這種上百的,方嶼舟自然不可能讓隋春生請客。
他做兼職那麼辛苦,方嶼舟可捨不得。
「那怎麼行,我叫上了小魚,自然是我請客。」
慕秋尋柔柔一笑,「哥哥,你跟方哥別爭了,這頓飯我請客,當慶祝我跟哥哥久別重逢。」
「你最小,哪兒有讓你破費的道理,我請。」
方嶼舟剛說完,隋春生就有些不悅的開口,「你們倆再和我爭我就生氣了。」
方嶼舟:……
慕秋尋:……
「先點菜吧。」隋春生又說。
兩人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
雞湯底,
裡面的雞肉在後廚被熬的完全可以吃了才端上來。
服務員隨後又將點的一些野生菌類一一端了上來。
將火打開後,將他們點的野生菌倒進了砂鍋里。
「同學,菌子要等等鍋底沸騰,十五分鐘後才能吃,你們稍等一會兒。」
說完,放了一個計時器在桌上就忙去了。
「你們要喝飲料嗎?還是喝酒?」
隋春生話音剛落,慕秋尋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
是他爺爺。
「哥哥,我出去接個電話。」
「哦好。」
慕秋尋拿著手機出了餐廳。
站在餐廳旁邊的路燈下接電話。
隋春生坐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他的背影。
身形清瘦欣長,薄薄的脊背挺得筆直,
隋春生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了視線。
「方嶼舟,你要喝什麼?」隋春生問他。
「不喝,等會喝點這個湯就行。」
隋春生偏頭看向他,「你給我省錢啊?」
方嶼舟笑哼笑了一聲,「你想多了。」
—
湯鍋慢慢升溫,沒一會兒就咕嘟咕嘟滾起來,香氣撲鼻。
隋春生咽了咽口水,
好香。
原本就有些飢腸轆轆的胃好像更餓了點。
方嶼舟見他眼巴巴的盯著砂鍋沒忍住笑了笑,「餓了?」
隋春生點頭。
「要吃小蛋糕嗎?我去給你買。」
「我要吃草莓味的。」
隋春生看著方嶼舟的眼睛亮晶晶的,
方嶼舟心軟的不行,
「知道了。」
「對了,你問問小魚吃不吃。」
方嶼舟:……
「知道了,熟了你們就先吃,不用等我。」
隋春生乖乖的哦了一聲。
方嶼舟走後沒幾分鐘,慕秋尋就接完電話進來了。
隋春生問他,「小魚,你要喝什麼飲料嗎?或者啤酒?」
「喝茶就行了,我不太愛喝飲料和酒。」
慕秋尋都這麼說了,隋春生自然也不會再說什麼。
不過不喝飲料倒是給他省錢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到沸騰的砂鍋里。
香味越來越濃,
給他都快香迷糊了。
慕秋尋看著隋春生像個小狗一樣乾巴巴盯著砂鍋,只覺得他可愛極了。
「哥哥,這個熟了嗎?」
隋春生覺得都煮開這麼久了,應該熟了吧?
服務員的話他其實沒怎麼放在心上,陳金花在山上也撿過菌子涮菜吃,煮幾分鐘就可以吃了。
「應該熟了,我嘗一下。」
他夾了一片牛肝菌,吹了吹後放進了嘴裡。
哇,好鮮。
「熟了,可以吃了。」
隋春生說完,又夾了一片牛肝菌在慕秋尋碗裡,
「小魚,你嘗嘗。」
慕秋尋看了眼隋春生給他夾的菌子,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哥哥,我們不等方哥嗎?」
「不用等他,他買了小蛋糕就回來了。」
隋春生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又夾了一筷子菌子。
「我們先吃。」
慕秋尋也就順嘴一問,他巴不得方嶼舟不回來了。
他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後才夾起隋春生給他夾的菌子放進嘴裡。
雖然他現在很有錢,但小時候食不果腹的過了好幾年導致他跟隋春生一樣並不怎麼挑食。
但不同的是,他沒騙隋春生,他胃確實不太好,很多東西都不能吃。
「怎麼樣?」隋春生問他。
慕秋尋微微一笑,「好吃。」
「我也覺得好吃,偶爾吃上一頓還是不錯的。」
計時器響了,隋春生順手給關了。
又給慕秋尋夾了一塊雞肉,
「這個菌湯里的雞肉也挺好吃的,你這麼瘦多吃點。」
慕秋尋瞥了眼隋春生白 t 底下的細腰,
「哥哥也很瘦,你也多吃點。」
「我吃得多,不長肉而已。」
—
還沒吃幾分鐘,方嶼舟就買小蛋糕回來了,
不過手裡就拿了一個。
「小魚不吃小蛋糕嗎?」
慕秋尋搖頭,「現在不太想吃。」
「那你多吃點菜。」
「好的哥哥。」
方嶼舟拿過隋春生面前的碗給他盛湯。
「半碗就行了。」
隋春生一邊吃小蛋糕一邊說。
他被方嶼舟伺候習慣了,指揮起他來毫無心理負擔。
慕秋尋看了方嶼舟一眼。
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給哥哥當狗當的還挺得心應手。
又有些懊惱,自己怎麼就想到給哥哥盛湯呢?
三人一邊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直到飯吃了一半,隋春生拿著筷子忽然愣在了原地。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坐在他旁邊的方嶼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非常可愛的大型金毛。
乖乖坐在椅子上,腦袋微微歪著,一雙濕漉漉的狗狗眼盯著他。
隋春生:!!!
我靠,方嶼舟呢?
他轉頭又看嚮慕秋尋,
慕秋尋還在。
「方嶼舟去哪兒了?」
慕秋尋一臉茫然,「什麼?」
隋春生眨眨眼,「方嶼舟怎麼不見了。」
慕秋尋:……
「他不是在你旁邊坐著嗎?」
方嶼舟也一臉茫然,「隋小春,你在說什麼鬼東西?」
落在隋春生眼裡,是金毛張了張嘴,軟軟嗚嗚叫了兩聲,可愛的要命。
隋春生有些扛不住了,他伸手揉了一把方嶼舟的狗頭,眼裡亮晶晶的,「這狗也太可愛了吧?」
方嶼舟:……
他伸手捏了一把隋春生的臉,「罵我是狗?我怎麼不知道你有表演型人格?」
狗爪子都放在自己臉上了。
隋春生抓住了狗爪子順帶又擼了一把狗頭,
「好可愛的金毛。」
然後伸手就去抱方嶼舟。
方嶼舟眼睛眯了眯,「你不會吃菌子中毒了吧?」
他看嚮慕秋尋,「計時器沒響的時候他吃菌子了?」
一旁的慕秋尋反應了過來,「吃了,哥哥吃的比我多。」
方嶼舟靠了一聲,一把撈起隋春生,「我送他去醫院,你也一起去看看。」
慕秋尋現在雖然沒什麼症狀,但萬一也中毒了呢。
「方哥,我來抱吧。」
「不用,你去跟把帳結了。」
方嶼舟說完,抱著隋春生快步往外走。
隋春生整個人都懵了,這個狗竟然能把他抱起來,變異了?
「放開我……」
他掙扎著想從方嶼舟懷裡下去,但方嶼舟抱的很緊。
「別鬧。」
隋春生只看到了金毛的狗嘴張了張。
然後掙扎的更劇烈了,「你放開我。」
方嶼舟忍無可忍的在隋春生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安靜。」
隋春生:……
bing 膽!
這個傻狗竟然敢打他屁股。
「小魚,這個狗把我劫持了,快救我…」
一嗓子嚎的餐廳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誰先笑了出來,
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得,
又是一個菌子中毒的。
隋春生轉頭一看,
媽呀,這家店裡坐了好多狗,各種品種的竟然都有。
店家嚇了一跳,連錢都沒收,讓慕秋尋趕緊帶隋春生去醫院檢查。
—
在路上的時候慕秋尋開始出現頭暈目眩的症狀,
但沒有像隋春生這般出現幻覺。
畢竟上車沒多久,隋春生看他也成了狗,包括開車的司機。
他還嘖嘖稱奇,
狗還會開車。
給司機都整無語了。
趕到醫院後,方嶼舟掛了個急診。
看到醫生後,方嶼舟三言兩語跟醫生解釋了隋春生和慕秋尋吃野生菌中毒的事情。
慕秋尋臉色蒼白的有些嚇人,醫生以為他比隋春生嚴重便準備先給他看。
但慕秋尋拒絕了,讓醫生先給隋春生看診。
隋春生在擼狗。
其實就是在擼方嶼舟。
雖然這隻金毛劫持了他,還拍了一巴掌他的屁股,
但金毛太可愛了,他單方面的又原諒了金毛。
醫生見隋春生黏糊糊的抱著方嶼舟在那兒摸他的頭時,嘴角沒忍住抽了抽,
「他幾點吃的菌子?吃的些什麼野生菌記得到嗎?」
「吃下去大概多久出現幻覺?除了看東西產生了幻覺外,他還有沒有其它表現出來的症狀?」
「差不多七點的時候吃的,點了份見手青,一份黑牛肝菌,還有一份青頭菌。也就半個小時左右他就產生了幻覺。」
醫生順手拿儀器給隋春生測血氧,血壓,又抬手看了看他的瞳孔。
「看目前體徵,大概率是見手青引發的神經型中毒,不過攝量的不多,生命體徵穩定。」
醫生一邊開處方一邊解釋,
「沒必要洗胃,輸液補液利尿,促進毒素代謝排出,今晚就留院觀察一晚。」
醫生開完隋春生的處方又給慕秋尋測了一下。
慕秋尋意識是清晰的,只是頭暈,輸兩瓶液代謝一下就行。
兩人被安排到了一間病房。
坐在一旁的陪護椅上守著隋春生。
隋春生偏頭看著方嶼舟,
「現在能給我摸你的尾巴了嗎?」
方嶼舟:……
他有個鬼的尾巴。
「等你清醒了再說。」
「我現在很清醒。」
方嶼舟:……
慕秋尋看著兩人眸色很沉,但他實在是不舒服,沒幾分鐘便閉上了眼。
剛輸到第二瓶時,隋春生的手機響了。
方嶼舟看了眼來電顯示,
是裴律欽。
看了眼已經睡著的隋春生和慕秋尋,
方嶼舟走出病房接通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的裴律欽愣了一下,
「你是誰?隋春生呢?」
「他今晚不回宿舍了,要是查寢你幫他打個掩護。」
裴律欽頓了頓,放緩了語氣,「麻煩你把手機給他,讓他親自跟我說。」
「他睡著了,現在跟你說不了。沒什麼事我就掛了。」
裴律欽聽著掛斷的電話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聽語氣跟隋春生很熟,最關鍵的是隋春生這個點竟然睡著了?
雖然他平時不做兼職回宿舍早的時候睡得也相對早一點,但現在才剛好十點。
聞堰看了他一眼,裝作不經意的問,「怎麼了?」
他的這點小伎倆太低級,
裴律欽一眼就看透了。
不過看破不說破,
他將手機放在桌上,
「春生晚上不回來了,給他打電話是個男人接的,他說…」裴律欽語氣一頓,「他說春生睡著了。」
聞堰握著滑鼠的手一緊,
隔了一秒又鬆開,沒回裴律欽的話。
裴律欽也不介意。
翻出慕秋尋的電話又給慕秋尋打了過去。
當他當然不關心這個點慕秋尋為什麼沒回宿舍,
他只是想試探慕秋尋知不知道隋春生在哪兒。
慕秋尋的手機可沒放在方嶼舟身上。
因此,他電話響了沒幾聲,慕秋尋就醒了。
雖然沒睡多久,但慕秋尋感覺自己好多了。
其實慕秋尋只是單純的中毒頭暈,
但頭暈讓他身體本能的記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因此他的不適有一半是來自自身。
他看了眼還在睡覺的隋春生後,掛斷了電話。
給裴律欽發了條微信,
【有事嗎?】
裴:【沒事,快門禁了,看你和春生還沒回來問問。】
慕:【我和哥哥今晚不回來。】
裴:【你們在一起?】
慕:【嗯。】
慕秋尋回完,不再管裴律欽,直接關了手機。
方嶼舟低聲問他,「要喝點水嗎?」
慕秋尋搖了搖頭,
看了眼隋春生後,又閉上了眼。
—
隋春生是後半夜被尿憋醒的。
幻覺已經消失了,只是全身有些虛弱無力。
他一動,趴在床邊守著他的方嶼舟便驚醒了。
「醒了?感覺怎麼樣?」
慕秋尋還在睡覺,這個點又太晚了,方嶼舟聲音壓的有些低。
隋春生眼珠子轉了轉,中毒後的記憶湧入腦海,
隋春生:ಥ_ಥ
「方嶼舟,我中毒了。」
「嗯,現在在醫院,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好些了,你變成人了。」
方嶼舟:……「我就沒當過狗。」
隋春生沒忍住笑了笑。
「要喝點溫水嗎?」
「不喝,我想上廁所。」隋春生憋的有點急。
他從病床上起身,下地時腳一軟差點摔倒。
把方嶼舟嚇得一激靈,連忙扶住了他的胳膊。
「沒事吧?」
「腿軟,身上沒什麼力氣。」
剛說完,方嶼舟直接將他公主抱了起來。
突然的懸空嚇了隋春生一跳,條件反射般的攥住了方嶼舟的衣角,生怕他把自己給摔了。
「我可以自己走…」
「走路都沒力氣逞什麼能。」
方嶼舟抱著隋春生走到廁所門口,
隋春生打開了廁所的門。
方嶼舟將隋春生放在馬桶前,「要我幫忙嗎?」
隋春生瞥了他一眼,「我尿尿你幫的上什麼忙?」
方嶼舟臉上挑了挑眉,語氣不著調,「幫你扶鳥?」
隋春生:……
「兄弟,你有點變態了。」
「我是純情男大。」
「滾蛋。」
方嶼舟撇了撇嘴,「滾就滾。」
「好了叫我。」
方嶼舟當然沒滾,是走出去的,順帶關上了廁所的門。
隋春生解決完生理需求後,又洗了個手才出去。
方嶼舟靠在門口的牆壁處 cos 憂鬱型男。
「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等你出來啊。」
方嶼舟說完,又將隋春生抱了起來。
「怎麼不像之前軍訓的時候一樣扛著我了?」
方嶼舟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軍訓時扛著隋春生去醫務室上學校論壇熱搜了。
「這都多久的事兒了,你怎麼還記得?」
「當然記得,你是火了,我像麻袋一樣被你扛著丟死人了。」
特別是聞堰當時還挑一些笑話他的評論念給他聽,他當時生了好幾天悶氣,連帶著方嶼舟這個「救命恩人」都不想搭理。
「我的錯,我當時也是怕你有個好歹一時著急才扛著你跑的。」
「要是知道我們隋小春這麼可愛,我就抱著你跑了。」
「不對,我直接讓你騎我脖子上算了。」
當初他是熱心市民方某,現在是隋春生未來老公,這能一樣嗎?
隋春生:……
「沒個正經。」
方嶼舟嘿嘿一笑,
將隋春生放在了床上。
隋春生偏頭看了眼慕秋尋,低聲問方嶼舟,「小魚他沒事吧?」
「沒事,他比你吃的少,就有些頭暈。」
隋春生有點自責,「都怪我……我沒想到那個菌子煮了那麼久竟然沒熟,還有毒…」
「沒事,下次就有經驗了,按照規定的時間煮好再吃。」
隋春生有些喪氣的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輸的液裡面有安定的成分,沒幾分鐘,他的困意又襲來了。
他看了眼病房,沒看到陪護床。
大半夜的也懶得讓方嶼舟去酒店折騰了。
「方嶼舟,你上床跟我擠擠吧,趴著睡不好。」
其實有陪護床,只是要自己將沙發上放下來,隋春生吃了沒見識的虧以為沒有。
「好。」
方嶼舟一點沒客氣。
跟老婆貼貼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