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另一方向傳來蘇玉短促的驚叫,他因傷口疼痛深夜難眠,恍惚走到廊下,恰好被另一名刺客順手擄住,同樣被刀架上了脖子。
「都住手!否則我立刻殺了他們!」挾持窈柚的刺客聲音嘶啞,厲聲喝道。
花園中的打鬥瞬間停止。
火把次第亮起,映出對峙的雙方。
侍衛們刀劍出鞘,將兩名刺客和他們手中的人質團團圍住,卻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蕭珩一身玄色勁裝,自黑暗中大步走出。
他髮絲微亂,眸光卻銳利如鷹隼,掃過場中情景,在看見窈柚頸間寒光時,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戾氣勃發。
「放開他。」蕭珩聲音沉冷,字字如冰,「你們可挾本王為人質,換一條生路。」
「攝政王說笑了。」挾持窈柚的刺客冷笑,刀鋒逼近一分,窈柚白皙的頸上立現一道細微血線,「我等兄弟今夜既來,便沒想活著出去,只是臨死前,想請王爺玩個遊戲。」
他目光掃過被他同伴挾持、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蘇玉,又回到手中美得驚心動魄卻似乎嚇呆了的窈柚身上,嘶聲道:
「這兩個,王爺選一個,你選誰,我立刻放了他,另一個嘛…就陪我們兄弟共赴黃泉,如何?」
氣氛瞬間凝固到極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蕭珩身上。
蘇玉被冰冷的刀鋒貼著脖子,胸前的傷口因掙扎和恐懼陣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他望向蕭珩,在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看向自己時,死寂的心湖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唾棄的期盼。
王爺會選自己嗎?
畢竟,自己為他擋過一劍。
蕭珩的視線在兩人之間移動,最終,定格在蘇玉臉上。
他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極緊,似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半晌,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望向挾持蘇玉的那名刺客,沉聲開口:「放了他。」
他選了蘇玉。
那一瞬,蘇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麻木的心像是被投入一顆滾燙的石子,猛地炸開一絲夾雜著痛楚的狂喜。
王爺選了他,王爺心裡到底是有他一點位置的,那窈柚…
他下意識看向被挾持的窈柚。
卻見那絕色少年臉上並無多少驚恐慌張。
挾持窈柚的刺客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狂笑:「好!不愧是攝政王,當真重情重義!既如此那便讓那位和我們走一趟吧。」
他話音剛落,扣著窈柚手腕的力道驟然一松,另一隻手卻猛地將窈柚向前一推。
也就在這電光石火、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這釋放動作吸引的剎那——
「放箭!」
蕭珩冰冷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早已埋伏在四周屋頂,樹影中的暗衛弓弦齊鳴,無數淬著幽藍寒光的箭矢如疾風驟雨,傾瀉而下。
精準無比地覆蓋了兩名刺客及其周身極小的範圍,徹底封死了他們所有閃避的可能。
「你——!」兩名刺客駭然變色,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便被密密麻麻的箭矢穿透身體,瞬間成了兩隻刺蝟。
挾持蘇玉的那名刺客至死都瞪大眼睛,手中短刀「噹啷」落地。
而被推向蕭珩的窈柚,則穩穩落進一個堅實冰冷的懷抱。
箭雨在他們身後半步之遙戛然而止,盡數沒入刺客軀體與青石板地。
蕭珩緊緊抱著窈柚,手臂用力到發顫,低頭將臉埋在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確認懷中人的真實存在。
再抬頭時,眼底是未曾褪去的後怕與失而復得的狠厲。
「王爺…」窈柚似才回過神來,身體微微發抖,聲音帶著驚懼的哽咽,手卻緊緊攥著蕭珩的衣襟。
「沒事了,柚柚,沒事了。」蕭珩聲音低啞,撫著他的背,語氣是旁人從未聽過的溫柔,「我怎會真的拿你冒險。」
他抬眼,看向那兩具頃刻斃命的刺客屍身,目光冷如寒鐵:「搜。」
侍衛迅速上前,從最先挾持窈柚的那名刺客貼身衣物中,搜出一卷羊皮圖冊。
「王爺,是堪輿圖。」侍衛統領呈上。
蕭珩只掃了一眼,便冷哼一聲,隨手丟在地上,仿佛那是什麼骯髒的垃圾:「假的,本王書房裡那張,三日前就換了。」
他攬著窈柚,目光掃過癱軟在地,因這驚天逆轉而徹底呆滯,面無人色的蘇玉,眼神沒有絲毫溫度,仿佛看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刺客餘孽,一個不留,清理乾淨。」他丟下命令,打橫抱起似乎受驚過度,柔順偎在他懷中的窈柚,轉身徑直朝清暉殿走去,再未回頭看蘇玉一眼。
蘇玉癱坐在沾染了刺客鮮血的地上,望著蕭珩毫不留戀的背影。
望著被他小心翼翼護在懷中頭也未回的窈柚,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再度崩裂染紅衣襟的傷口。
方才那一絲可笑的狂喜,早已被眼前這殘酷的現實碾得粉碎,連灰燼都不剩。
原來,原來所謂的選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一場用他的命,來確保窈柚絕對安全的騙局。
箭雨襲來的那一刻,蕭珩眼裡只有窈柚。
他甚至早就備好了假的堪輿圖,等著請君入甕。
心臟像被人攥緊,比劍傷更痛,比凌辱更冷。
蘇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無知無覺地洶湧而出,沖刷著臉上的污跡與血痕。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誰也沒注意到,花園假山陰影中,竟還潛藏著第三名刺客。
此人眼見同伴瞬息斃命,計劃徹底失敗,眼中閃過瘋狂之色。
他自知絕無生路,猛地撲出,目標卻不是蕭珩或窈柚,而是癱在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蘇玉。
「啊——!」蘇玉短促的驚叫被風聲吞沒。
侍衛們驚怒交加,箭矢再度離弦,卻已慢了半步,只釘入那刺客手臂。
「王爺!」侍衛統領急聲稟報。
蕭珩腳步甚至未曾停頓,只丟下一句:「去追。」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暉殿溫暖的燈光里。
半月時光,足夠風平浪靜。
攝政王府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刺客同黨,朝堂上幾番暗流涌動也被蕭珩以更強勢的姿態壓下。
清暉殿內依舊暖香宜人,窈柚仿佛並未受那夜驚嚇影響,只是越發嬌慵,對蕭珩也越發依戀。
蕭珩幾乎宿在清暉殿,政務也大半挪至此處理,縱容著窈柚一切或合理或無理的要求,寵溺日甚。
這日午後,蕭珩正攬著窈柚在窗下看一卷古籍,侍衛統領於殿外求見。
「何事?」蕭珩並未鬆開懷中人,只漫不經心地問。
「稟王爺,在懸崖底發現了那日遺留的刺客屍身,已摔得面目全非。另外在下方一處突出的岩石上,尋到蘇侍君,蘇玉的衣物碎片和血跡,痕跡延伸至下方深潭,潭水湍急,深不見底,未見屍身。」
統領的聲音隔著殿門傳來,平靜無波。
蕭珩「嗯」了一聲,目光仍流連在窈柚瑩白如玉的側臉上,指尖纏繞著他一縷柔滑的發梢把玩,隨口問道:「依你看,是死是活?」
「崖高百仞,岩石嶙峋,墜落後又入深潭生還可能,微乎其微。」
「既如此,」蕭珩語氣淡漠,仿佛在討論今日天氣,「若僥倖未死,尋到了,給筆錢,打發得遠遠的,永不許再近京畿。若死了找處地方埋了便是,不必報與本王知曉。」
「是。」統領領命,腳步聲遠去。
窈柚在蕭珩懷裡動了動,仰起臉,長睫如蝶翼輕顫:「王爺,當真不管他了?他畢竟…」
「畢竟什麼?」蕭珩低頭,吻了吻他額角,眼神深邃,「柚柚,這世上於我而言,重要的只有你,旁人如何,與我無關。」
他撫摸著窈柚的長髮,語氣漸轉鄭重:「這王府里,以後也只會有你一人。」
三日後,攝政王令諭傳出,西苑所有侍君、美人,皆賜予金銀,遣散出府,各自歸家或另覓去處,永不再納。
又過月余,一個欽天監卜算的良辰吉日,攝政王府十里紅妝,煊赫滿京華。
蕭珩以親王最高儀制,迎娶窈柚。
清暉殿被裝飾得如同仙境,紅綢鋪地,明珠為燈。
窈柚身著繁複華美堪比皇后的吉服,頭戴蕭珩親自督造,鑲嵌著東海明珠與血色珊瑚的赤金冠。
由蕭珩親手牽著,一步步走過鋪滿珍奇花瓣的錦毯,在百官勛貴的注視與無數或羨或妒的目光中,完成所有禮儀。
洞房花燭,紅燭高燒。
窈柚靠在蕭珩懷中,任他輕柔取下沉重的冠飾,拆散髮髻。
銅鏡中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一個冷峻威嚴卻滿眼溫柔,一個美艷絕倫眉眼慵懶。
「柚柚,」蕭珩吻著他耳畔,低聲呢喃,帶著無盡滿足,「此後一生,你都是我的唯一。」
窈柚看著鏡中蕭珩痴迷的眉眼,緩緩勾起唇角,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
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終於響起:
「第二個世界劇情任務完成,宿主『惡毒側君』人設維持度:100%。」
窈柚閉上眼,感受著身後溫暖卻註定沉淪的懷抱。
原本二選一是最後一個虐點,後面蕭珩該追妻了,但現在蕭珩完全不在意蘇玉,也就沒有火葬場了。
對於渣攻不火葬場這事,窈柚已經從第一次的有些驚訝,變得習以為常了。
最後幾十年光陰里,兩人相伴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