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剛停的午後,聖櫻學院的玫瑰園還沾著水珠。
陸昭捧著一大束精心挑選的香檳玫瑰站在白石子小徑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絲絨般的花瓣。
他是陸家的小少爺,驕傲明亮,像他懷裡這些玫瑰一樣,理應被所有人注視和珍愛。
尤其是周凜。
周凜正從教學樓方向走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校服襯得他身形挺拔,眉眼冷淡如遠山積雪。
「周凜!」陸昭快步迎上去,臉上是掩不住的歡喜,「我有話跟你說。」
周凜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懷中的玫瑰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陸昭,我記得我說過——」
「我知道你說過什麼。」陸昭打斷他,執拗地將花往前遞。
「但今天是我生日的前一天,我想再試一次,周凜,我喜歡你三年了,從高一入學到現在,我的眼睛裡就只看得到你一個人,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熾熱和忐忑,周圍幾個路過的學生停下腳步,竊竊私語起來。
陸昭在學院裡是風雲人物,這樣放低姿態的表白,任誰看了都會動容。
周凜的眼神卻沒有絲毫波動:「我說過,我們不可能,花你拿回去。」
「為什麼不可能?」陸昭眼圈微微發紅,「我們身份並沒有差很多,我一定是最適合你的。」
「陸昭。」周凜的聲音冷了幾分,「別這樣。」
氣氛正僵持時,一個清越柔軟的聲音插了進來:
「周凜哥哥?」
兩人同時轉頭。
花架旁不知何時站了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和舊牛仔褲,懷裡抱著幾本厚厚的書。
細雨後的陽光恰好穿透雲層落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最要命的是那張臉。
陸昭從未見過這樣一張能將清純與妖冶矛盾地糅合在一起的臉。
肌膚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緻,眼尾天然帶著微微上挑的弧度,偏偏眼神卻乾淨得像初融的雪水。
鼻樑秀挺,唇色是自然的嫩紅,此刻正有些無措地微微抿著。
看起來那麼乾淨,那麼脆弱,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一碰就會碎。
「柚柚?」周凜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語氣不自覺柔和下來,「你怎麼在這兒?」
「張伯讓我給您送落在家裡的文件。」
被稱作柚柚的少年走過來,目光小心地掠過陸昭和他懷中的花束,像只受驚的小鹿,「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沒有。」周凜幾乎是立刻回答。
陸昭的心泛起酸意。
他認識周凜這麼多年,從未聽過他用這樣溫和的語氣對誰說話。
「這位是?」陸昭勉強維持著笑容問道。
「窈柚,管家張伯的兒子。」周凜簡單介紹,目光卻一直停在窈柚身上,「剛轉學過來,暫時住在我家。」
管家的兒子?
陸昭重新打量窈柚。
確實,那身衣服的質料普通,懷裡的書也有磨損的痕跡。
可這張臉,這氣質,哪裡像個管家的兒子?
「你好,我是陸昭。」陸昭伸出手,儘量表現得友善。
窈柚卻像是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後小小地退了一步,懷裡厚重的書嘩啦一聲滑落,他慌亂地去接,腳下卻絆到濕滑的石子。
「小心!」
周凜眼疾手快地將人攬住,窈柚整個人跌進他懷裡。
而陸昭那束精心準備的香檳玫瑰,被窈柚慌亂揮舞的手掃到,直直飛了出去,啪嗒落在不遠處的小水窪里。
嬌嫩的花瓣瞬間沾滿泥水,精心系好的絲帶散開,狼狽不堪。
「我的花!」陸昭驚呼。
「對不起對不起!」窈柚從周凜懷裡掙出來,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是故意的,陸少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花一定很貴吧?我,我賠給你。」
他說著就要去撿那束花,周凜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別碰,髒。」
「可是。」窈柚的眼淚要掉不掉地懸在睫毛上,嘴唇微微顫抖,看起來自責又無助,「我把陸少爺的花弄壞了。」
「一束花而已。」周凜淡淡地說,從口袋裡掏出手帕,仔細擦去窈柚手上沾到的泥點,「有沒有傷到哪裡?」
「沒有。」窈柚搖頭,眼淚卻終於落下來,滑過白皙的臉頰。
「周凜哥哥,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我總是這麼笨手笨腳。」
「不怪你。」周凜的聲音低柔下來,拇指輕輕抹去他臉上的淚痕,「路滑,是意外。」
陸昭站在原地,看著周凜從未展現過的溫柔,看著那束泡在泥水裡的玫瑰,看著那個看似純良無辜卻毀了他精心準備的表白的少年。
一股混合著酸澀憤怒和委屈的情緒猛地衝上心頭。
「意外?」他聲音發顫,「周凜,他分明是——」
「陸昭。」周凜抬眼看他,眼神恢復了平日的冷淡,「柚柚已經道歉了,一束花,我會讓人十倍賠給你。」
「我不稀罕你的錢!」陸昭聲音提高。
「我在跟你表白,你就算不接受,能不能認真對待我的心意?而不是在這裡關心一個,一個弄壞花的外人!」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窈柚瑟縮了一下,往周凜身後躲了躲,手指輕輕拽住周凜的衣角,小聲說:
「周凜哥哥,陸少爺生氣了都是我不好,要不我先走吧?」
「你不用走。」周凜將他護在身後,看向陸昭。
「陸昭,我再說最後一次,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今天的事到此為止,如果你還要糾纏,我不介意讓陸伯伯知道你在學校的行為。」
陸昭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他死死咬著下唇,看著周凜護著窈柚的姿態,看著窈柚從周凜身後探出半張臉。
那雙看似無辜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他看不懂的情緒,像是嘲諷,又像是得意。
「好,很好。」
陸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身大步離開,甚至沒再看那束躺在泥水裡的玫瑰一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窈柚才輕輕鬆了口氣,拽著周凜衣角的手指鬆開。
「對不起,周凜哥哥。」
他又小聲道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陸少爺是不是很討厭我了?」
周凜低頭看著他。
少年微微仰著臉,陽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碎成星星點點的光,那麼乾淨,那麼純粹,讓人只想將他護在羽翼下,讓任何風雨侵擾。
「他不重要。」周凜抬手,揉了揉窈柚柔軟的發頂,「以後離他遠點,你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明白嗎?」
窈柚乖乖點頭,露出一個漂亮惑人的笑容:「嗯,我聽周凜哥哥的。」
周凜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神,心底軟的塌下去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