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檢查了一下懷中的窈柚,確認他只是受了驚嚇,沒有實質傷痕後,對保鏢吩咐:
「把這三個人帶回去,仔細審,聯繫警方,以故意傷害尋釁滋事罪名拘捕陸昭。」
「是,少爺!」
窈柚埋在周凜胸前,聽著他冰冷的話語,感受著他因為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眼淚依舊在流,但唇角卻微微勾起。
陸昭是在家中被警方帶走的。
他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直到被帶到審訊室,聽到警察陳述的「雇凶傷害未遂」的罪名,以及那三個混混一致指認他的口供時,他才如遭雷擊。
「我沒有,我根本不認識他們,我從來沒有雇過任何人去傷害窈柚,這是誣陷,是窈柚陷害我!」
陸昭激動地大喊,臉色慘白。
然而,警方出示的證據卻對他極為不利。
混混們提供了僱主聯繫他們的匿名電話號碼,經過技術處理,難以直接追蹤到窈柚,但模糊的指向性信息被巧妙引導向「陸家相關。
以及一筆來自海外無法追蹤的帳戶的定金匯款,同樣是窈柚通過複雜手段安排的。
更重要的是,混混們對僱主特徵的描述,年輕有錢,對窈柚有嫉恨,以及他們準確說出陸昭這個名字,都形成了看似完整的證據鏈。
周凜動用了一切力量推動調查,結論都指向陸昭。
陸昭百口莫辯。
他聲嘶力竭地辯解,說窈柚是故意的,說這一切都是窈柚自導自演陷害他。
「周凜你相信我,是窈柚,是他自己找人做的,他想除掉我,你看清楚啊!」
在有一次周凜冷著臉來確認情況時,陸昭隔著欄杆,抓住最後的機會嘶喊。
周凜只是用冰冷厭惡的目光看著他,仿佛在看什麼令人作嘔的垃圾。
「陸昭,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污衊柚柚?他那麼善良單純,差點被你毀了,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我真後悔,沒有早點讓你離柚柚遠點。」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陸昭絕望地捶打著欄杆,眼淚涌了出來,混合著無盡的委屈和憤怒。
「你為什麼就是不信我?你看看窈柚,他根本不是表面那樣,他在騙你!」
「閉嘴!」周凜厲聲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柚柚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你再敢詆毀他一個字,我讓你在裡面的日子更難過。」
最終,儘管陸昭堅稱冤枉,但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他還是被以雇凶傷害未遂等罪名起訴。
周家的施壓,陸家內部的複雜情況,使得案件迅速推進。
陸昭被判入獄三年。
入獄那天,陸昭透過警車的車窗,看到了站在法院外的周凜和窈柚。
周凜摟著窈柚,正在低頭輕聲安撫著什麼,窈柚靠在他懷裡,輕輕點頭,兩人格外親密。
監獄才是真正的地獄。
失去家族庇護,曾經驕傲張揚的陸小少爺,成了最底層的獵物。
欺凌侮辱繁重的勞動,迅速磨去了他所有的稜角和光彩。
某天,他被帶進醫務室。
一個獄醫,以緊急醫療為由,在簡陋的條件下,摘除了他的一顆腎臟。
麻醉效果不佳,他在劇痛和半清醒中,感受著生命的一部分被生生剝離。
醒來後,腹側空落落的劇痛和那道醜陋的疤痕,時刻提醒著他失去的一切。
他知道這背後是誰的手筆,但他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麻木的絕望。
高牆之外,他曾經追逐的太陽,正溫暖地照耀著另一個人,與他再無瓜葛。
三年,彈指一揮。
對陸昭而言,是漫長無盡的折磨,對外面的世界,卻是歲月靜好。
周凜和窈柚的感情深厚,周凜為窈柚掃清了一切障礙,給了他全新的身份和無憂的生活。
一到法定年齡,兩人便飛往海外,在一個風景如畫的小島上秘密結婚,許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而陸昭,在出獄那天,面對的是一個徹底拋棄了他的世界。
陸家懼於周凜的威勢,早已明里暗裡與他劃清界限,甚至登報聲明。
他身無分文,帶著獄中的一身傷病和空蕩蕩的左側腹腔,求職處處碰壁。
曾經的陸小少爺,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最後,他只能憑藉著尚存的清秀姿色,和那副被生活摧折後反倒顯出一種脆弱易碎的氣質,在一家高檔私人會所找到了服務員的工作。
這天晚上,會所最奢華的鎏金包廂迎來一群貴客。
陸昭低著頭,托著沉重的酒水托盤,跟在領班身後,小心地推開厚重的包廂門。
包廂內燈光迷離,音樂舒緩,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雪茄和香水味道。
七八個年輕男女散坐在寬大的沙發上,談笑風生。
陸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中間主位上的兩個人。
周凜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比三年前更加成熟冷峻,氣勢逼人。
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身旁人的腰上,姿態親密而占有。
而他摟著的人是窈柚,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米白色毛衣,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溫暖。
他比三年前更加奪目,那種純淨與嬌慵混合的氣質被歲月蘊養得越發渾然天成。
他正偏頭聽著旁邊一個女孩說話,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陸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隨後是尖銳的刺痛。
他迅速低下頭,托盤邊緣抵著掌心,傳來冰冷的觸感,讓他勉強維持住身體的平衡。
最先注意到他的,不是別人,正是窈柚。
窈柚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門口進來的服務員,在陸昭低垂著的蒼白消瘦的臉上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
他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和玩味,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溫軟無害的樣子,仿佛什麼也沒看見。
「凜哥,這家的酒單換了嗎?我記得上次來好像不是這些。」
窈柚側過身,拿起茶几上的酒單,自然地靠近周凜,嗓音沒有之前的那麼柔軟,帶著嬌縱。
自從把陸昭送進監獄後,窈柚也不演小白花了,變為原本嬌縱的模樣。
但周凜好似完全沒有發現一樣,甚至更加慣著他,什麼事都自己親力親為。
周凜接過酒單,目光卻沒離開他,語氣溫和,和他沉穩冷峻的氣質不太相符:「想喝什麼?還是果汁?」
「嗯有點想嘗嘗那個新出的果酒,就一點點。」窈柚伸出指尖,在酒單上輕輕一點。
「好。」周凜招手,示意服務員過去。
陸昭僵硬地挪動腳步,走到了幾前,將托盤放下,垂著頭,聲音乾澀:「先生,小姐,需要什麼?」
他的聲音一出,包廂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一個坐在側面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人眯著眼,仔細打量了陸昭幾秒。
突然「咦」了一聲,帶著幾分不確定和驚訝:「你是不是陸昭?」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陸昭身上。
陸昭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頭垂得更低,手指死死摳住托盤邊緣,指節泛白。
「陸昭?哪個陸昭?」另一個女人疑惑地問。
「還能有哪個?陸家那個小少爺啊!」
花襯衫男人提高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和看熱鬧的興奮。
「三年前不是進去了嗎?這就出來了,嚯,在這兒上班呢。」
這話一出,包廂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驚訝,好奇,鄙夷,玩味各種目光在陸昭身上掃視。
曾經驕傲耀眼追著周凜跑了三年的陸小少爺,如今淪落成會所里低眉順眼的服務員,這反差實在太大,太戲劇性。
陸昭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實質,刮過他廉價制服下瘦削的身體,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刺得他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
他心中翻江倒海,難堪屈辱絕望幾乎要將他淹沒,但他臉上,卻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三年的牢獄,早已將他所有的情緒都磨平了,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周凜也抬起了眼,目光冷淡地掃過陸昭,那眼神如同看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人,沒有驚訝,沒有波瀾,更沒有舊情。
只有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很快便移開了視線,重新落回窈柚身上,仿佛眼前這一幕根本不值得他分神。
窈柚依偎在周凜懷裡,不再保持小白花的他,沒有從前見到陸昭便開始裝模作樣的樣子。
劇情里主角攻因為他的身死嫉恨陸昭,在陸昭出獄後也不放過,直到後來查出當初是他自導自演,才逐漸愛上主角受。
現在窈柚沒有死,兩人還結婚了,周凜便懶得和陸昭有什麼交集。
至於窈柚自導自演的事,周凜還沒發現,窈柚也沒打算坦白,這事要周凜自己發現才好玩。
窈柚心裡想著勾唇。
旁邊花襯衫男人語氣輕佻,「從前多驕傲一個人啊,現在嘖嘖。」
他上下打量著陸昭,目光在他雖然憔悴卻依舊能看出底子不錯的臉上流連,忽然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陸昭,既然在這兒上班,那就別站著了,過來,陪趙哥喝幾杯。」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坐這兒。」
陸昭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那個被稱為「趙哥」的花襯衫男人。
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欲望和輕蔑,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他嘴唇動了動,想拒絕,但想到這個月還沒著落的房租和藥費,想到剛才領班警告的得罪客人就滾蛋的話,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
他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在眾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腳步沉重地挪了過去,僵硬地坐在了趙哥的腿上。
趙哥立刻哈哈一笑,手臂不客氣地環住他纖細的腰,另一隻手端起一杯酒,湊到他唇邊:「來,陸少爺,賞臉喝一個。」
「從前眼高於頂的陸小少爺,現在為了錢,坐檯都肯了?」
另一個女人掩嘴輕笑,語氣刻薄。
「趙哥好福氣啊,這可是曾經的陸家少爺呢,可是追了周哥三年呢。」有人起鬨。
「陸昭,缺錢跟哥說啊,哥給你介紹幾個『好客人』,保證比在這兒賺得多。」又有人調笑,話語裡的下流意味不言而喻。
陸昭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喝下那杯辛辣的液體,喉嚨火燒火燎,心裡卻一片冰寒。
他能感受到周凜的目光似乎掃了過來,冰冷得像刀子,讓他如芒在背,恨不得立刻消失。
一個看起來稍微穩重些的男人出聲打斷,他看了看周凜微沉的臉色,試圖緩和氣氛。
「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幹嘛,周凜現在都已經結婚了,日子美滿,還給人找不痛快呢?」
這話本是打圓場,卻無意中又刺了陸昭一刀。
結婚了,周凜和窈柚,已經結婚了。
趙哥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了,訕訕地笑了笑,卻沒鬆開摟著陸昭的手,嘟囔道:
「開個玩笑嘛不過話說回來,當年陸昭追周凜那可是轟轟烈烈,全校皆知,誰能想到最後…」
「夠了。」
周凜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趙哥和陸昭,最後落在剛才說話那人身上,語氣微冷,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現在都已經結婚了,還給我找不痛快呢?」
他這話,明著是訓斥多嘴的人,實則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進陸昭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周凜在提醒所有人,也在提醒他陸昭過去那點可笑的追求,早已是過去式,如今他周凜身邊有了名正言順的伴侶,任何提起過往的行為,都是給他找不痛快。
陸昭坐在趙哥腿上,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緊緊攥在一起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只有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幾乎讓他窒息的刺痛。
他看著不遠處周凜環在窈柚腰間的手和周凜低頭對窈柚的親吻,看著他們之間流淌的那種旁人無法插足的親密氛圍。
三年的牢獄,磨平了他的驕傲,卻沒能磨滅那份深埋在心底、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周凜殘存的執念和愛意。
而此刻,這份殘存的情意,連同他所有的尊嚴,被周凜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碾碎,踩進了泥里。
包廂里的空氣因周凜的話而凝滯了一瞬。
趙哥訕訕地鬆開了些摟著陸昭的手臂,其他人也識趣地轉移了話題,聊起了別的。
窈柚靠在周凜懷裡,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周凜西裝袖口上精緻的扣子。
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僵坐在那裡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般的陸昭。
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漠然。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清晰響起:「陸昭虐心值達到峰值。宿主『惡毒替身』人設維持度: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