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蕭真人告訴自己，只是怕他再掉下去，只是這樣。
但那個理由，他自己都不信。
懷裡的人動了動，小聲問：「…我們快到了嗎？」
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剛醒的沙啞，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靈蕭真人低頭看他。
少年仰著臉，那雙眼睛清凌凌的，映著天邊晚霞，漂亮得不像話。
「…快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飛劍破開雲層，前方隱約可見雲隱山的輪廓。
靈蕭真人抱著少年的手，自始至終沒有鬆開。
到了清虛宗山門前，飛劍穩穩落下，幾個值守的弟子看到師尊回來，連忙迎上前行禮。
「恭迎師尊回山！」
靈蕭真人微微頷首，抱著少年徑直往裡走。
弟子們面面相覷。
師尊懷裡那是誰？
師尊不是一向不喜與人接觸嗎？怎麼抱著個人回來？
而且那是豎抱吧？像抱孩子那種？
靈蕭真人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腳步不停，朝主峰走去。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懷裡的人小聲問：「師尊，可以放我下來了嗎？」
靈蕭真人腳步頓了頓。
他低頭看著少年，那雙眼睛巴巴地望著他，睫毛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水汽。
「不急。」他說，聲音依然清冷，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繼續抱著少年，走進了山門。
遠處，練劍場上的溫溪禾似有所感，抬頭朝主峰方向望去。
他的腳步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卻又生生頓住。
不意師弟的話還在耳邊響著：「就你一個人，巴巴地往上貼。」
他咬了咬唇，收回腳步，繼續練劍，只是那一劍，怎麼也刺不准。
靈蕭真人抱著窈柚，一路穿過迴廊，進了主殿。
他始終沒有把人放下來。
窈柚縮在他懷裡，兩隻手抓著他的衣襟，乖得像只小貓。
靈蕭真人低頭看了他一眼，見那雙眼睛半闔著，睫毛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像是困了。
他放輕了腳步，進了內室，他才把窈柚放在軟榻上。
「等著。」他說。
窈柚點點頭，乖乖坐著看他。
靈蕭真人轉身去衣櫃取衣服。
他本可以一個念頭變出一套來，這點小事輕而易舉，但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向自己的衣物。
他頓了頓，抿了抿唇還是繼續拿了自己的衣服。
他取了一套白道袍，又拿了一件內衫，衣服上還殘留著他自己的氣息，淡淡的，像山間清雪。
轉過身，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窈柚歪了歪頭。
靈蕭真人把衣服遞給他，聲音清冷：「先穿這個。」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是自己的衣服。
窈柚接過，低頭看了看那明顯過大的衣服，又抬頭看他，那雙眼睛裡像是藏著什麼，卻又乖得讓人不忍多想。
「謝謝。」他軟軟地說。
靈蕭真人「嗯」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穿好叫我。」他說完，順手帶上了門。
靈蕭真人站在門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院中的玉蘭樹上，耳朵卻不自覺地留意著門內的動靜。
內室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換衣服的動靜，靈蕭真人垂下眼，告訴自己只是怕那孩子不會穿。
但他沒發現，自己一直在等那個聲音停下。
就在這時，迴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靈蕭真人的神識一掃，是溫溪禾，他微微側身，看向來人。
溫溪禾端著一碟糕點走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他還是來了，還特意換了新道袍，頭髮也重新束過，整個人看起來清俊溫潤。
「師尊。」他走到近前，垂眸行禮，耳根悄悄紅了，「您回來了。」
靈蕭真人微微頷首：「嗯。」
溫溪禾捧起那碟糕點，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歡喜：「弟子做了些鮮花糕，一直溫著，師尊舟車勞頓，要不要嘗嘗？」
靈蕭真人看著那碟糕點，本想回絕，他已辟穀多年，早就不食人間煙火。
但話到嘴邊，他想起屋裡那個少年。
那麼瘦，應該需要吃點東西。
「放下吧。」他說。
溫溪禾的眼睛瞬間亮了，強忍著內心的喜悅，把糕點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而此刻，內室的門後，窈柚正偷聽外面的聲音。
他早就換好了衣服，說是換好，其實也就是胡亂套上了。
那衣服實在太大，袖子垂下去蓋住了指尖，領口更是松垮得厲害，他故意沒有系好腰帶，就那麼鬆鬆地在腰間纏了兩圈。
聽到外面的對話，他唇角微微彎起。
鮮花糕？
溫溪禾親手做的吧。
他眨了眨眼，抬手把領口又往下拉了拉，露出大半個肩膀，然後推開了門。
門外，溫溪禾正滿心歡喜地想說點什麼。
聽到推門聲，他下意識回頭，一個少年從主殿裡走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白道袍，那是師尊的衣服，他認得那衣角的雲紋。
衣服太大，領口松垮地滑向一邊，露出半個白得發光的肩膀，腰間的腰帶只是隨意繫著，松松垮垮地掛著，顯得那腰細得不盈一握。
衣擺拖在地上，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拂過石階。
少年站在門口，眼睛帶著點朦朧的水汽，他看到溫溪禾，微微歪了歪頭，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無辜又天真。
然後他看向靈蕭真人，軟軟地喚了一聲：「師尊……」
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溫溪禾僵在原地。
他手裡的托盤「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鮮花糕滾落，碎成幾瓣。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少年，盯著那張過分精緻的臉，對方身上那件師尊的衣服。
師尊的衣服，穿在別人身上，那個人還從師尊的房間裡走出來。
溫溪禾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靈蕭真人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落在窈柚身上，看到少年光著腳踩在石板上，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不穿鞋？」他走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心。
窈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小聲說：「鞋子也大了，穿不住。」
靈蕭真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彎腰，直接把少年抱了起來。
還是那種豎抱，像抱孩子一樣，讓窈柚靠在他懷裡。
「進去。」他說，「地上涼。」
窈柚乖乖縮在他懷裡，從靈蕭真人肩頭探出半張臉，看向僵在原地的溫溪禾。
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唇角微微彎起一個看似無辜，實在戲謔的弧度。
然後他收回目光，把臉埋進靈蕭真人頸窩裡，軟軟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