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日,所有弟子在山門前集合。溫溪禾站在隊伍最邊緣,一身灰衣,和周圍的青衫格格不入。
他垂著眼,誰也不看,周身的氣息陰鬱得讓人不敢靠近。
不遠處,窈柚正被幾個師兄圍著說話,笑得眼睛彎彎的。
謝不意站在他旁邊,遞給他一塊糕點,窈柚接過來,軟軟地道謝。
溫溪禾抬眸看了一眼,又垂下眼。
目光掃過那道白色的身影時,他的心緊了緊,哪怕對師尊已經寒心,但還是忍不住泛上酸澀。
靈蕭真人站在台階上,正在交代秘境事宜,那張臉依舊淡漠,周身氣息沉靜如水,和往日沒有任何不同。
溫溪禾看著他,心中酸脹蔓延,眼眶紅了,想衝上去問師尊為何要如此袒護那般品性惡劣之人。
但他不敢,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隊伍前方。
秘境入口在群山深處,一道扭曲的光門懸浮在半空,弟子們依次進入,身影消失在光暈里。
沒有人注意到,隊伍最後多了一個人。
那人相貌清俊,氣質出塵,站在人群中依然惹眼,他穿著一身和眾人無異的青色衣袍,腰間挎著把普通的長劍。
走在隊伍末尾,不遠不近地跟著,目光卻始終落在前方某個身影上。
窈柚跟著謝不意進了秘境。
裡面是另一番天地,古木參天,靈氣濃郁,偶爾有奇異的妖獸掠過,弟子們三五成群散開,各自尋找機緣。
窈柚沒走多遠就停下來了,他蹲在一株靈草旁邊,裝模作樣地研究,實際上是在偷懶。
但他總覺得不舒服,背後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和旁人不同,不是好奇,不是打量,而是一種帶著某種意味的注視。
特別是剛才他和謝不意說話時,那道目光簡直像要把他看穿,讓他渾身都不自在,差點炸毛。
他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視線找過去,對上一張陌生的臉。
十幾步外,一個青衫弟子正看著他那人相貌俊美,氣質出塵,站在人群中依然惹眼。
可那看他的眼神太沉,那帶著占有欲的注視。
窈柚瞬間明白了,他走過去,仰著臉,兇巴巴地質問:「你是誰?為什麼一直看我?」
那人垂眸看他,目光落在他臉上,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蕭靈。」
聲音也變了,低沉了些,不那麼清冷了。
窈柚在心裡笑了一聲,蕭靈,連名字都懶得裝,是想他認出來,那他偏不。
他繼續裝,眉頭皺著,一臉警惕:「蕭師兄?你為什麼一直看我?」
靈蕭真人看著他,那目光里閃過一絲失望,似乎是因為他沒認出來。
可那失望底下,又藏著別的什麼情緒,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某種隱秘的期待。
「沒什麼。」他說,「只是覺得你好看。」
窈柚的耳朵紅了紅,不知是真紅還是氣的,他瞪著眼睛,兇巴巴地說:「不准這麼看我!」
靈蕭真人看著他這副模樣,眸光暗了暗。
現在沒有了師徒的身份,他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大膽,那些平日裡需要克制的念頭,此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再也壓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
窈柚下意識往後退,後背抵上了一棵大樹。
靈蕭真人逼近,一隻手撐在樹幹上,將他困在自己和樹之間,距離太近,近得能看清那睫毛微微顫動的弧度,能聞到少年身上清甜的氣息。
他低下頭,目光落進那雙驚訝的眼睛裡。
「你是否有道侶?」他聲音低低的問。
窈柚被他困在樹幹和胸膛之間,後背貼著粗糙的樹皮,面前是那張陌生的臉和那雙熟悉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深了,裡面翻湧著的東西他見過太多次,每個世界的渣攻看他時,都是這種眼神。
他眨了眨眼,壓下心裡那點果然如此的瞭然,繼續裝他的單純小徒弟。
「沒、沒有……」他小聲說,耳朵紅紅的,睫毛顫顫的,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靈蕭真人看著他這副樣子,眸色更深了。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蹭過那紅透的耳尖,感受到那微微的熱度,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正好。」他輕笑了一聲,「我想當你的道侶。」
窈柚愣住了,他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裡面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毫不掩飾,赤裸直白。
沒有師徒身份,這人還真是一點都不裝了。
他的臉騰地紅了,這回是真紅,他伸手去推靈蕭真人的胸口,那點力氣跟沒有一樣。
「你胡說什麼。」他偏過頭,「我們才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靈蕭真人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震動著胸腔,傳到窈柚推著他的掌心裡,「你覺得是第一次,那就是第一次。」
他湊得更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窈柚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但我不是第一次看見你。」他說,目光直直地盯著那雙眼睛,「我看你很久了。」
窈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睫毛顫得更厲害了,「我不認識你。」
「現在認識了。」靈蕭說,聲音低沉,帶著無比的篤定,「日後我一定會是你的道侶。」
兩人氣氛曖昧,靈蕭太沉迷於與窈柚曖昧,以至於沒注意到有危險正在逼近。
窈柚更不可能發現。
就在這時,一道破風聲從側面襲來。
靈蕭真人抬眸臉色一變,幾乎是本能地摟住窈柚的腰,腳下一錯,帶著人瞬間後退三尺。
一條手臂粗的蛇從他們剛才站的地方掠過,通體粉白,鱗片上泛著詭異的光澤。它一擊不中,盤起身子,朝兩人嘶嘶吐著信子。
「迷情蛇。」靈蕭真人眉頭微蹙。
這種蛇他認得,毒性不強,但毒液有極強的催情效果,若被咬中或毒液入體,需得…他來不及多想,抬手一劍,劍氣橫掃。
那蛇被斬成兩段,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靈蕭真人鬆了口氣,低頭看向懷裡的人,然後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窈柚的嘴角邊,沾著一滴透明的液體。
是剛才蛇噴射毒液時濺到的。
「窈柚?」他的聲音發緊。
窈柚眨了眨眼,剛想說什麼,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熱,那熱度從嘴角開始,迅速蔓延,像是有火在皮膚底下燒。
「師尊。」他下意識喊出那個稱呼,聲音已經帶上了軟意,「我好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