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窈柚終於從那奇異的觸感中緩過神來。
他軟軟地靠在靈蕭真人懷裡,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臉上還掛著淚痕,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微微張著,輕輕喘著氣。
靈蕭真人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饜足的溫柔,他抬手,用指腹輕輕蹭去窈柚眼角的殘淚,又理了理他被汗水沾濕的額發。
「好些了?」他問,聲音低低的。
窈柚沒力氣說話,只是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威懾力,反倒像是撒嬌,靈蕭真人低低地笑了一聲,把他往懷裡又攏了緊些。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待了一會兒。
秘境的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妖獸的嘶鳴,卻都被隔絕在這片小小的天地之外。
過了許久,靈蕭真人開口了。
「再過兩年之後,」他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我們便結為道侶。」
窈柚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那張臉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可那雙眼睛裡,卻清清楚楚地寫著認真。
他不是在說笑,也不是在試探,而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決定好的事實。
窈柚眨了眨眼。
…
現在又這麼篤定地說要結為道侶,憑什麼他想怎樣就怎樣?
窈柚心裡的那點小脾氣上來了,他垂下眼,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故意:
「可是我們是師徒呀。」
靈蕭真人的眸光沉了一瞬。
「師徒怎麼能結為道侶?」窈柚繼續說,睫毛顫了顫,一副單純無辜的樣子,「別人會說閒話的。」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腰間那隻手猛地收緊了。
靈蕭真人低下頭,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沉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危險得讓人心顫。
「我們都這樣了。」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柚柚不想和我結為道侶?」
窈柚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卻還是硬著頭皮裝傻:「我……」
「是想和誰?」靈蕭真人打斷他,眸光越來越暗,「謝不意嗎?」
窈柚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就被堵住了。
靈蕭真人低下頭,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剛才那種蜻蜓點水的吻,而是帶著占有欲的、不容拒絕的吻。
他的唇壓下來,廝磨著那兩片嫩紅的唇瓣,像是在宣告什麼,又像是在懲罰什麼。
窈柚被他吻得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手抵在他胸口,卻根本推不開。
那吻很深,很重,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霸道,直到窈柚喘不過氣來,他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纏。
「除了我,」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誰也不行。」
窈柚被他吻得七葷八素,腦子裡一片空白,哪裡還記得剛才想說什麼。
他靠在那個滾燙的懷裡,聽著那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有點吵。
秘境的風還在吹,樹葉還在沙沙作響,秘境深處,靈光流轉。
靈蕭真人抱著窈柚穿過層層霧氣,朝秘境中心走去。
窈柚窩在他懷裡,偶爾抬眼看看四周,偶爾偷偷瞄一眼那張偽裝後的臉。
「師尊,」他忽然開口,「我們要去找什麼寶物?」
靈蕭真人低頭看他:「秘境中心有一顆九轉玄靈果,可助你一步築基。」
窈柚眨了眨眼。
九轉玄靈果?他記得劇情里,那是溫溪禾要找來修復修為的東西。
有意思,他彎了彎唇角,乖乖靠在師尊懷裡,不再說話。
有師尊在,找東西果然不費吹灰之力。不過半個時辰,兩人便在一處隱秘的洞天裡發現了那枚果實。
通體瑩紫,流轉著九道金色紋路,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窈柚伸手就要去摘。
「慢著。」溫溪禾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窈柚回頭,看見溫溪禾站在洞口,那人渾身是傷,灰衣上血跡斑斑,臉色蒼白得嚇人,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枚玄靈果,像是盯著最後的希望。
「那是我的。」溫溪禾的聲音沙啞,一步一步走過來。
窈柚挑了挑眉,把手收回來,卻沒有讓開。
「你的?」他笑了一聲,「憑什麼?明明是我先到的。」
溫溪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怒火和絕望。
這是他恢復修為最後的希望了,沒有這枚玄靈果,他一輩子只能頂著這半廢的修為,永遠被人踩在腳下。
「窈柚。」他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刀子,「你欠我的。」
窈柚歪了歪頭,一臉無辜:「我欠你什麼?」
「如果不是你。」溫溪禾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看著窈柚目光充斥著他都沒發現的仇恨,「師尊怎麼可能廢我一半修為?」
話音剛落,他便不再廢話,直接衝上前去,伸手便奪。
窈柚還沒反應過來,腰間便多了一隻手臂,靈蕭真人帶著他瞬間後退數丈,避開了溫溪禾的手。
「溫溪禾。」靈蕭真人開口,聲音冷淡,「這玄靈果是窈柚先發現的,你身為大師兄,為何要搶師弟的東西?」
溫溪禾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個相貌陌生的弟子,那聲音,那語氣怎麼那麼像。
可此刻他顧不上這些,他只是紅著眼眶,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
「搶他的東西?是他先搶了我的東西,師尊的偏愛,同門的維護,還有我的修為,都是他搶走的,要不是他,師尊怎麼可能這麼對我?」
窈柚靠在他懷裡,聽著這些話,心裡忽然想起了劇情。
這場爭奪,最後會引發山洞坍塌,然後妖獸出現,溫溪禾陷入絕境,師尊只救了自己,溫溪禾身死,雖然是假死。
然後師尊師弟追悔莫及,開始火葬場。
他眨了眨眼,忽然從靈蕭真人懷裡掙出來,朝那枚玄靈果衝去。
「窈柚!」靈蕭真人眉頭一皺。
窈柚沒理他,一把抓住那枚果實,但他故意慢了半步。
溫溪禾的手幾乎同時抓住了果實,兩人一起用力,那枚玄靈果被摘了下來。
就在果實離枝的瞬間,整座山洞劇烈搖晃起來。
靈蕭真人臉色一變,瞬間掠到窈柚身邊,一把將他抱起。
巨石從頭頂砸落,煙塵瀰漫,靈蕭真人抱著窈柚,身形如電,在落石間穿梭,眨眼間便衝出了山洞。
身後傳來溫溪禾的悶哼聲,和碎石砸落的巨響。
窈柚趴在靈蕭真人肩上,回頭看了一眼,煙塵滾滾,什麼都看不清。
衝出山洞的瞬間,一股駭人的威壓撲面而來。
一頭巨獸蹲守在洞口,身形如山,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一雙豎瞳冷冷地盯著他們,那氣息,赫然是天級妖獸。
九轉玄靈果的守護獸。
靈蕭真人抱著窈柚,停下腳步。
他抬起眼,看著那頭巨獸,周身氣息陡然攀升,化神期,這是他在秘境裡能爆發出的最大威壓。
那巨獸感受到威脅,低吼一聲,卻終究沒有撲上來。
就在這時,煙塵中衝出一道狼狽的身影。
溫溪禾踉蹌著跑出山洞,渾身是血,灰衣被碎石劃得破爛。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那個抱著窈柚的人,周身靈力流轉,威壓如山,那張陌生的臉此刻在他眼裡,漸漸與記憶中的身影重合。
「師尊。」他的聲音發著抖。
靈蕭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沒有任何波瀾。
就在這時,窈柚忽然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靈蕭真人低下頭,眉頭微微蹙起,他探了探窈柚的脈搏,只是靈力耗盡,並無大礙。
他抬起頭,看了溫溪禾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愧疚,沒有關切,甚至沒有厭惡,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然後他轉身,抱著窈柚,一步踏出,瞬間消失在林間。
「師尊!」溫溪禾的喊聲撕心裂肺。
他想要追上去,那頭巨獸卻猛地轉過頭,盯住了他。
天級妖獸的氣息鎖定在他身上,讓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師尊!救我!」他喊的撕心裂肺,眼眶裡的淚終於滾落下來。
可那道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遠方。
溫溪禾站在妖獸的陰影里,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滑落。
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人會救他,從來都沒有,巨獸張開巨口,朝他撲來,溫溪禾閉上眼睛,慘然一笑。
靈蕭真人抱著窈柚,一步不停地離開了那片區域。
身後傳來妖獸的咆哮,和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剛剛在山洞裡,他看見了溫溪禾看向窈柚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恨意,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不會給窈柚留下任何禍患。
雖然溫溪禾是他收的第一個徒弟,但那又如何,他收徒時,已經九百多歲。
漫長歲月里,收過的徒弟不止一個,見過的生死也不止一次。
他生性涼薄,對徒弟本就沒有多少感情。
修行路上,他見過太多白骨,親手斬殺的敵人,親手送走的同門,早已數不清了。
死一個對窈柚心懷惡意的徒弟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張臉白白淨淨的,睫毛乖乖地垂著,暈睡得毫無防備。
他收緊了手臂,低頭在窈柚額角落下一個輕吻。
只要窈柚沒事就好,其他人,與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