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偏頭看了一眼，一個年輕男人正從樓上下來。
那人穿著簡單的白T恤，身量很高，五官稜角分明，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淡和疏離，像是還沒睡醒，又像是懶得搭理任何人。
段尋聿，主角攻，現在是大二學生，今天周末回家拿東西，這會兒應該是要走了。
窈柚的腦子還在發懵，只來得及認出這個人，腳步卻沒停，他端著盤子走到餐桌邊。
段尋聿下樓原本只是路過，他東西已經拿好了，正準備出門。
餘光掃到餐桌邊那個人時，他下意識皺了皺眉。
那個他又在搞什麼，大早上做早餐，是想討好他。
「我只是回來拿個東西。」他開口，聲音冷冷的，「不吃早餐。」
說完，他抬腳就往外走。
可走了兩步，他沒聽見回應，腦海里莫名浮現剛剛隱約的背影。
段尋聿腳步頓了頓，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了。
那人坐在餐桌邊，正低著頭吃三明治。
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像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光暈。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落一小片陰影，隨著咀嚼的動作輕輕顫動。
那雙眼睛半闔著，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鼻樑挺秀，唇形優美，此刻正微微張開，咬一口三明治。
那兩片唇被麵包蹭得微微發紅，潤潤的，他慢慢嚼著，腮幫子微微鼓起，偶爾伸出舌尖，舔一下嘴角的麵包屑。
那舌尖是嫩紅的，一閃而過。
段尋聿站在那兒，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這個人從前見了面，總是用一種讓他渾身不舒服的眼神看他，黏糊糊的，帶著某種意味，讓他噁心。
可現在，陽光里的那個人，和記憶中完全不一樣，像一隻柔軟到不設防的窩在陽光里打盹的貓。
段尋聿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是第二拍，第三拍，越來越快。
操。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窈柚終於從恍惚中回過神來，開始接收這具身體的記憶。
段尋聿是個直男，還恐同，原主那些黏糊糊的眼神和若有若無的靠近，讓他噁心透頂。
至於主角受，是段尋聿的青梅竹馬，一直暗戀他，卻因為段尋聿恐同，根本不敢表露。
他做為惡毒男配暗戀段尋聿，看出主角受暗戀段尋聿後，不僅針對對方，還揭穿主角受的暗戀，讓段尋聿因為噁心而疏遠他，虐身虐心之後，再追妻火葬場。
窈柚嚼著三明治，在心裡默默理清了劇情，然後他抬起頭，對上了段尋聿的目光。
那人站在不遠處，正看著他，眉頭皺著，嘴唇抿著，表情複雜得很。
像是在努力維持冷淡，可那雙眼睛卻直直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想移開又移不開。
那眼神里有一絲困惑，一絲掙扎，還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驚艷。
窈柚眨了眨眼。
「你不是說不吃嗎？」他問，聲音淡淡的，帶著點剛睡醒的啞，「站著幹嘛？」
那聲音也是軟的，像是羽毛搔在心上。
段尋聿被他問得一梗。
他想說「我這就走」，想轉身離開，想把這莫名其妙的悸動甩掉，可腳像是生了根，動不了。
「……你做的？」他聽見自己問。
聲音比他預想的低了幾分，沒有剛才那麼冷。
窈柚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三明治，又看了看他，「不然呢？家裡還有別人？」
他說著，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慢慢嚼著，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很滿足的樣子。
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一小片皮膚照得晶瑩剔透，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見。
段尋聿盯著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
他想移開目光，可那目光像是自己有意識，就是不肯動。
他看著那人吃完最後一口，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那舌尖又探出來，嫩紅的一小點，在唇角輕輕掃過，然後縮回去。
段尋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操，他在心裡又罵了一遍。
窈柚舔完嘴角，抬眼看他，發現他還站在那兒。
兩人對視了一瞬。
段尋聿猛地移開目光，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拉開門，冷風灌進來，讓他清醒了一點。
他應該直接走出去，上車離開。
可腦海里全是剛才的畫面，那個人坐在陽光里，端著三明治，睫毛顫顫的，腮幫子鼓鼓的，伸出舌尖舔嘴角的樣子。
那個畫面像是刻進去了一樣，怎麼也揮不開。
他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然後他又鬼使神差地回過頭。
隔著整個客廳，那個人還坐在餐桌邊，正端著杯子喝水，仰起頭的瞬間，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脖頸，喉結輕輕滾動。
段尋聿失神了一秒，然後迅速收回目光，他走出去，關上門。
站在門外的台階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冷風灌進肺里，可心跳還是亂的。
他走向停在路邊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車流。
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可腦海里卻還是那個人。
紅燈的時候，他停了車，目光無意識地飄向副駕駛的空座。
那個位置空蕩蕩的，可他腦子裡卻浮現出那個人坐在這裡的樣子，陽光照在他臉上，他偏過頭，對他笑一下。
段尋聿猛地甩了甩頭。
操。他在想什麼？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喇叭，他踩下油門，把車開得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是要甩掉什麼。
可張臉一直在他腦海里晃，晃了一路。
就這樣過了一周。
段尋聿今天的狀態差得離譜，籃球場上，他已經投丟了第三個球。
明明是最拿手的三分，球出手的瞬間他就知道偏了，果然，砸在籃筐上彈開。
他低罵了一聲，看著球滾出場外。
隊友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這一周段尋聿都跟吃了槍藥似的，打球心不在焉，上課也魂不守舍，整個人都不對勁。
段尋聿煩躁地扯住衣擺，直接把球衣從頭上薅下來，露出精壯的上身。
汗水順著腹肌的線條往下滑，他隨手把球衣往肩上一搭，轉身就往場邊走。
「段尋聿！」童沐抱著剛撿回來的球，小跑著追上來，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怎麼了？才打沒多久啊……」
段尋聿腳步沒停，頭也不回：「沒什麼，不想打了。」
童沐抱著球站在原地，抿了抿唇。
今天是籃球社的隊員特意讓他來邀段尋聿的，說段尋聿好久沒來打球了，讓他幫忙叫一下。
他特意提前到場，特意站在顯眼的位置，可段尋聿今天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幾個隊友圍過來，七嘴八舌地開口：
「怎麼就不打了？好不容易等到你！」
「今天可是童沐邀你，你都不給個面子啊？」
「就是，童沐都在這兒等著呢，你走了他多尷尬……」
童沐聽著這些話，心跳快了幾拍，他抬起頭，期待地看向段尋聿的背影，希望他能回頭，能因為「是童沐邀的」而留下來。
段尋聿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一米九的個子往那兒一站，壓迫感就出來了，他皺著眉，表情冷得嚇人，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溫度。
「我說了不打就不打。」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聽不懂？」
周圍瞬間安靜了。
段尋聿平時雖然說話直，但不至於這麼沖，今天這狀態，誰也不敢再開口。
他掃了那些人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童沐站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
周圍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同情好奇，還有一點看戲的意味，他抱緊了懷裡的球，指甲掐進皮面里。
「那個，我上去看看。」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快步追了上去。
段尋聿正往停車場走，T恤都沒穿好，就那麼搭在肩上，後背的肌肉線條隨著步伐起伏。
童沐小跑著追上他，攔在他面前。
「段尋聿！」他喘著氣，抬頭看著眼前的人，「你怎麼這周又回家了？是有什麼事嗎？」
段尋聿低頭看他。
童沐的眼裡帶著關切，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段尋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這一周自己魂不守舍的樣子，上課走神，打球分心，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那個人。
畫面已經有些不清晰，但那個人卻像是刻進去了一樣，怎麼也揮不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那明明是他從前噁心的人，可他現在一想到那個人，心跳就亂。
「沒什麼事。」他微抿唇，撒了個謊，「就是回去拿點東西。」
童沐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段尋聿沒等他再開口，繞過他，繼續往停車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