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尋聿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童步城那邊電話掛了，兩家不來往就不來往，反正他爹也不在了，那點鄰居情分他根本不稀罕。
至於童沐，發小歸發小，但既然他爹做得出這種事，那以後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沒想到童沐會給他打電話。
手機響的時候，他正和窈柚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窈柚靠在他懷裡，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著屏幕上的劇情，偶爾張嘴吃一口他遞過來的水果。
段尋聿摸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餵？」
那邊傳來童沐的聲音，有點緊，有點澀：「段尋聿……是我。」
「嗯，我知道。」段尋聿語氣平淡，「有事？」
童沐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我替我爸的事，想請你吃頓飯，當面道個歉。」
段尋聿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窈柚，窈柚正看著電影，但耳朵明顯豎著。
「吃飯就算了。」段尋聿說，「最近挺忙的。」忙著換住處。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他聽見童沐的聲音變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哽咽。
「就連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段尋聿皺了皺眉。
他聽出童沐在哭，但他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哭的，拒絕了就拒絕了，以後少來往就是了，哭什麼？
「沒有。」他的語氣比剛才硬了一點，「童沐，你爸做的事你未必不知道，這頓飯沒必要，以後有事再說，掛了。」
他沒等童沐回應，直接掛了電話。
另一頭，童沐握著手機，聽著那頭的忙音，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他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想起昨晚父親說的話。
「你知道段尋聿談的那個人是誰嗎？」童步城坐在書房裡，臉色陰沉，「就是窈柚。」
「不可能。」他脫口而出，「他最討厭那種人了，他以前說過，窈柚看他的眼神讓他噁心——」
童步成冷笑一聲:「噁心，兩人親密的很，哪來的你說的噁心?」
童沐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想起那天早上，他站在段家門口，窈柚穿著睡衣來開門。
他從來不敢往那方面想，因為段尋聿恐同啊。
他喜歡段尋聿這麼多年，一直不敢表白，就是因為知道段尋聿討厭同性戀，他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心思，生怕被發現，生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可現在呢，他爸告訴他，段尋聿和窈柚。
童沐蹲在地上，眼淚模糊了視線。
原來是這樣，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他還傻傻地以為，只要聯姻，只要兩家撮合，段尋聿就會妥協。
可段尋聿從來沒有對他妥協過，從來都沒有。
那他這些年小心翼翼藏著的心思，那些不敢說出口的話，那些夜裡翻來覆去的煎熬算什麼。
他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可眼淚越抹越多。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人就可以？
段尋聿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旁邊一扔，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窈柚正靠在沙發上，眼睛瞥著他，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這就掛了？」窈柚問。
段尋聿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他湊過去，在窈柚嘴角親了一口，親完還不離開，就那麼貼著，悶悶地笑。
「你吃醋了是不是？」
窈柚沒說話。
段尋聿笑得更開心了，眼睛彎成兩道縫，一臉不值錢的樣子。
他伸手把窈柚往懷裡又帶了帶，臉埋在他頸窩裡蹭來蹭去，像只撒嬌的大狗。
「你吃醋我就特別開心。」他悶悶地說，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笑意，「證明你心裡有我。」
窈柚被他蹭得有點癢，偏了偏頭，沒推開。
他想起自己要走的劇情人設，惡毒小*嘛，總得干點惡毒的事。
他抬手，捏住段尋聿的下巴，把那張笑得跟傻子一樣的臉抬起來。
「是，我吃醋了，童沐一看就喜歡你，你們做了這麼多年發小，你對他就沒感覺？」
段尋聿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他愣了一下，「童沐喜歡我？」
窈柚看著他，沒說話。
段尋聿立刻否認三連：「不可能，他是直男，我那時候也是直男，就算現在不直了，我也只對你有感覺。」
他說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窈柚不信。
窈柚挑了挑眉。
「你不信我?那現在就打電話，問他是不是喜歡你。」
段尋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窈柚沒給他機會，他往前傾了傾身，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那兩片唇嫩紅的，微微彎著。
「如果他說不是。」窈柚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我今晚幫你*。」
段尋聿的呼吸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窈柚的嘴唇上，盯著那一點嫩紅，喉嚨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眼底那點痴迷幾乎要溢出來，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他就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窈柚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彎了彎唇角，然後他話鋒一轉。
「但如果他說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慢條斯理。
「那未來一周，都不做。」
段尋聿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但心裡像是被貓爪子撓過一樣。
幫他*光是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一圈，他就覺得渾身發熱，血液都要燒起來了。
可抬頭對上窈柚那雙篤定的眼睛，他又有點猶豫，怎麼這麼肯定。
但窈柚沒給他猶豫的機會。
他伸手從段尋聿手裡拿過手機，劃開屏幕，點開通話記錄，找到童沐的號碼。
「你——」
段尋聿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撥出去了。
「嘟——嘟——」
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
「餵？」童沐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帶著點沙啞，像是剛哭過。
窈柚把手機貼到段尋聿耳邊，然後抬起另一隻手，用口型對他說：說話。
段尋聿抿唇不說話。
窈柚看著他，瞪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睫毛微微顫著，像只炸毛的貓，明明是他把人架到火上烤，現在倒像是他在欺負人。
段尋聿被他瞪得心軟成一團，他抿了抿唇，還是開口了。
「童沐。」他的聲音有點緊，「我問你個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什麼事？」
段尋聿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沒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