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旭根本沒注意到走過來的阮鈺。
他蹲在那兒，手還握著窈柚的腳踝，糙礪的指腹在那片白嫩的皮膚上輕輕蹭著。
檢查過了，不嚴重，就是稍稍扭了一下，明天就能好。
可他的手卻沒鬆開。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蹭來蹭去的動作已經變了味，從檢查變成了摩挲，從擔心變成了留戀。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這腳踝怎麼這麼細，一會兒想著這皮膚怎麼這麼滑。
他壓根沒注意到自己心跳已經快得不正常，額頭都燥熱的溢出薄汗。
窈柚靠在樹上看阮鈺，那人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發白，正盯著這邊。
那眼神窈柚太熟了。
他在很多個小世界裡見過這種眼神，喜歡不甘委屈，還有一點卑微的期待。
窈柚收回目光，落在楚旭身上。
這人還在摸他腳踝，摸得那叫一個心猿意馬，偏偏自己還不知道。
窈柚彎了彎唇角。
「楚哥。」他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尾音，「你背我下去吧，我走不動了。」
楚旭手一頓，抬起頭。
月光下那張臉就在眼前，嘴唇微微抿著，一副「我走不動了你看著辦」的樣子。
他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行。」
說完就轉過身，蹲下，把後背亮給窈柚。
動作快得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窈柚也不客氣，趴上去，手臂環住他的脖子。
阮鈺看見這一幕，他眼眶一熱，咬著唇，聲音發著抖：「楚哥，他腳沒那麼嚴重，我實在走不了了，能不能讓他自己走，你來扶我一下？」
楚旭正要站起來，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窈柚趴在他背上，挑了挑眉，他低頭，嘴唇湊到楚旭耳邊，聲音軟得像在撒嬌，可說出來的話一點也不軟：
「不行，我的腳也很痛。」
熱氣噴在楚旭耳朵上，楚旭整個人一麻。
從耳根開始，酥麻順著脖子往下竄，竄過後背，竄過腰，竄過四肢百骸，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這回不是不明顯了，是紅得發燙，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他下意識收緊托著窈柚大腿的手，那截大腿又軟又嫩，握在手裡跟握住一團雲。
阮鈺還站在那兒，等著他回答。
可楚旭壓根沒聽見他說什麼，他腦子裡嗡嗡的，全是剛才那口熱氣噴在耳朵上的感覺。
什麼阮鈺，什麼崴腳，什麼扶不扶的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楚哥？」窈柚趴在他耳邊，又喊了一聲，「走了。」
楚旭被這一聲喊得回了神。
他「嗯」了一聲，站起來，背著窈柚就走。
步子邁得直直的，跟踩在雲上似的，深一腳淺一腳，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知道往前走。
阮鈺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卻發不出聲音。
眼眶熱得厲害，有什麼東西滾下來，順著臉頰滑進嘴裡，又咸又澀。
他拖著那隻疼得鑽心的腳，一步一步跟上去。
那條路又長又黑，前面兩個人越走越遠，他一個人落在後頭，腳踝疼得渾身發抖。
楚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窈柚送回去的。
一路上腦子裡都是空白的，只記得那截大腿握在手裡的觸感，氣息噴在耳朵上的酥麻，還有那人趴在他背上時，胸口貼著他後背的溫度。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窈柚家門口了。
一間土坯房，牆皮掉得七七八八，窗戶紙破了兩個洞，用舊報紙糊著。
院子裡堆著些亂七八糟的雜物，門板歪歪斜斜的，關不嚴實。
楚旭站在那兒，看著這破地方，心裡忽然說不出的難受。
他知道窈柚是孤兒，無父無母，從小跟著村里人混飯吃，後來就跟著他。
以前沒覺得有什麼，反正他手下這樣的兄弟多了去了，管吃管住就行。
可現在站在這破房子跟前，他皺眉，心裡止不住的難受。
他把窈柚背進屋，屋裡更破，一張木板床，一床薄被，連個像樣的柜子都沒有，他把人放到床上，蹲下來，又摸了摸那隻腳踝。
「明天送貨你就別去了。」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在家歇著。」
窈柚靠在床頭，看著他。
楚旭繼續說：「明天我給你送些東西來，吃的用的，都送點。」
他說完，才抬起頭。
窈柚正看著他，彎了彎唇角。
「好。」他說，「謝謝楚哥。」
那聲「楚哥」又來了。
楚旭心裡一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湧上來，熱脹熱脹的，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就這麼看著那張臉，看著那笑容，心裡那股滿足感漲得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待著了。
「那我……」他張了張嘴，想說那我走了，可話還沒出口，就聽見窈柚又說了一句：
「楚哥你真好，真是我最好的兄弟。」
楚旭愣住了，最好的兄弟？
他盯著窈柚那張笑臉，盯著那雙彎彎的眼睛，心裡那股熱脹感忽然就卡住了。
這話沒有問題，兄弟之間說這話，再正常不過了。
可他就是不得勁，相當不得勁。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自己在悶什麼，明明人家說他是最好的兄弟，該高興才對。
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楚哥？」窈柚歪了歪頭。
楚旭回過神，「嗯」了一聲，站起來。
「你好好休息。」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步子邁得很快，像是在躲什麼。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了頓，想回頭再看一眼，又忍住了。
他悶著頭走出去。
院子裡月光很亮，照得那堆破爛雜物影子拉得老長。
楚旭站在那兒，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那股悶勁還是散不掉。
他皺著眉，想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
就在這時，院子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戴副眼鏡，斯斯文文的。
看見楚旭，他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楚旭認出他來，借住在窈柚家的那個知青，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姓江。
他「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抬腳就要走。
可走了兩步，他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他回頭一看，那人正朝窈柚房間的方向走。
楚旭心裡猛地竄起一股煩躁，沒來由的，又急又沖。
他轉身大步走過去，一把攔住那人。
「幹嘛呢？」
聲音比他預想的沖，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