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旭去挨個去小弟們家把他們被窩裡薅起來，幾個小的打著哈欠，眼睛都睜不開。
「楚哥，今天怎麼這麼早？」一個揉著眼睛問。
「貨多。」楚旭隨口回了句。
「窈柚呢？」旁邊的人數了數人，發現不夠。
楚旭：「他腳崴了，在家歇著。」
其他人「哦」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麼，這話要是窈柚自己說他們都不一定信，會覺得對方想偷懶。
但是是楚旭說的，那必然是真的，畢竟老大有多嚴他們是一清二楚，敢騙他第二天就能把你踢出去。
幾個人套上板車，摸著黑往山里走。
楚旭走在最後面，腦子裡想的全是賣完東西要給窈柚買些什麼。
一直賣到中午，東西才差不多出完，小弟們收了攤，嚷嚷著餓，要去吃飯。
楚旭讓他們先去，說自己還有點事，他拐到供銷社門口，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
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個大包，衣服吃的用的，還有一罐子雪花膏，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買這個。
就是看見貨架上擺著，想起那張白得發光的臉，手就不聽使喚了。
他又買了幾個饅頭，用油紙包好，塞進包里並著賣東西時在黑市順手買的肉，大包小包提了一手，才往村里走。
到村口的時候，太陽正曬，楚旭步子邁得很大，心裡因為想見窈柚莫名有點急躁。
另一頭，窈柚還躺在床上，他早上根本沒起來，沒鬧鐘，沒手機，也沒人叫他。
好日子過慣了，他現在有點適應不了，對那些糙食有些接受不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懶得動。
江昀在自己那屋，聽見隔壁沒動靜，猶豫了一上午。
他跟窈柚是分開吃的，各做各的飯，各吃各的，以前這樣正好，他不想跟那些混混多打交道，窈柚也懶得搭理他。
可今天不一樣，他從昨晚就沒睡好，一閉眼就是月光下那人靠在門框上的樣子，汗衫領口敞著，露出一大片白得發光的皮膚。
偏偏眉眼間那股混不吝的勁兒，讓人移不開眼。
他在屋裡坐了一上午，聽著隔壁一點聲響都沒有，又等了半小時，終於坐不住了。
站起來走到窈柚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懶洋洋的一聲。
江昀頓了頓，推開門，屋裡光線暗，窗戶紙破了個洞，一束光從洞口照進來，剛好落在床上。
窈柚還躺著，穿著昨晚那件汗衫，領口大敞著，從肩膀到胸口，大片皮膚露在外面，在光柱裏白得刺眼。
江昀的耳朵一下子紅了，他別開眼，又忍不住轉回來。
那人懶洋洋地躺著，眼睛半闔著，睫毛在臉上投落一小片陰影，像是剛被吵醒，又像是壓根沒睡醒。
「你吃早飯了嗎？」江昀開口，聲音澀得厲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些，「我蒸了饅頭，你要不要吃一個？」
窈柚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眼尾微微上挑，看得江昀心跳快了半拍。
「吃。」窈柚坐起來，趿拉上拖鞋，「走。」
他先出了門，江昀跟在後面，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那件汗衫太寬大，走起路來晃蕩著，領口一會兒往這邊歪，一會兒往那邊歪，露出一截又一截白得晃眼的皮膚。
他趕緊移開眼，又移回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院子中間，窈柚正要往廚房去，就聽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一看。
楚旭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跟座小山似的。
他顯然是趕路趕得急，額頭上全是汗，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那件被汗浸透的舊襯衫上。
看見窈柚，他正要開口，目光忽然落在窈柚身後的人身上。
江昀站在窈柚後面半步，正盯著窈柚後頸看。
楚旭的臉一下子就沉了。
把手裡那堆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放，整個人跟座小山似的壓過來。
他一把抓住窈柚的小臂，把人往自己身邊拽了拽，那股勁兒又急又沖，像是怕慢一步就被人搶走了似的。
然後盯著江昀，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聲音滿是厲氣：「你看什麼？」
江昀推了推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連眼神都沒躲一下，他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楚旭，不卑不亢的，甚至帶著點冷淡。
「我看什麼，和你有關嗎？」
窈柚正要開口，楚旭都來了，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他肯定吃更好的啊。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楚旭就炸了。
「什麼饅頭？」
那語氣又沖又硬，跟審犯人似的。
江昀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說不上是笑，倒像是故意的一樣。
「我做的饅頭。」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們正打算吃飯呢，誰知道你就來了。」
我們，正打算吃飯，誰知道你就來了。
這話聽著沒什麼毛病，可落在楚旭耳朵里，每一個字都不對勁。
合著他楚旭是外人，是多餘的那個？
楚旭的臉這下是徹底陰沉沉的了，他抓著窈柚小臂的手一直沒松，這會兒又下意識收緊了些。
粗糲的手掌箍著那截白嫩的皮膚，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窈柚被捏得微微蹙眉。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抓著自己的大手，骨節分明，指腹上的厚繭磨得他皮膚都泛了紅。
又抬頭看了看楚旭那張黑沉沉的臉，再看看江昀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氣氛劍拔弩張的。
窈柚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搭在楚旭緊實的小臂上，推了推。
「楚哥，」他的聲音帶著點抱怨，「你捏疼我了。」
楚旭聽到那聲「捏疼我了」，手指頭跟被電了一樣，立馬鬆開。
他低頭一看，那截白生生的小臂上，自己那幾個粗粗的指頭印子清清楚楚，紅了一片。
紅印子襯著白皮膚，看著格外扎眼，像是被什麼東西欺負過似的。
楚旭心裡一緊，雙手捧著那截白藕似的小臂，粗糙的指腹輕輕碰了碰那片紅，聲音幹得發澀：「疼不疼？」
那動作輕得不像話，跟他平時幹活時那副糙樣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