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根本沒多疼,楚旭那一下是用了勁,可他皮肉嫩,碰一下就紅,看著嚇人而已。
那點紅印子過一會兒自己就消了,連疼都算不上。
可窈柚還是說疼。
他悄悄看了看楚旭,那人比他高了快一個頭,肩膀寬得能把他整個人罩住,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手勁大得能把石頭捏碎。
這樣的體型差,要是不提前打好招呼,以後真到了那一步,這人一個沒收住……
得讓他記住,自己怕疼。
楚旭捧著那條胳膊,指腹上的繭蹭著那片嫩皮膚,聽見那聲「疼」,整個人都僵了。
他臉上那點心疼一下子變成了愧疚,濃得化不開。
「對不起。」他聲音乾澀,粗粗的手指頭輕輕碰了碰那片紅,又縮回去,跟怕再碰壞了似的,「我以後不會了。」
窈柚看著他,沒說話,把手抽回來。
旁邊江昀看著這一幕,心裡頭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
那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捧著人家胳膊不撒手,一個說疼也不抽回來,影子都疊在一起了。
他看了兩眼,移開眼,又忍不住看回來,聲音比平時低了些,「窈柚,饅頭還吃嗎?」
窈柚正要說話,楚旭先開口了。
「用不著。」他聲音硬邦邦的,眼皮都沒抬,彎腰把那堆大包小包拎起來,「我帶了東西。」
說完也不看江昀,只對著窈柚:「進屋。」
江昀站在原地,看著窈柚。
窈柚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不用了,跟著楚旭就往屋裡走。
江昀抿了抿唇,轉身回了自己那屋,腳步聲悶悶的。
楚旭拎著東西進了窈柚那屋,把大包小包往桌上一放,先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窈柚手裡。
「先墊墊。」
窈柚打開一看,是白面大包子,還熱乎著,他咬了一口,肉餡的,油水滲進麵皮里,香得他眯了眯眼。
楚旭看他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嘴角翹了翹,又壓住,低頭一樣一樣往外掏。
「這衣裳,供銷社買的,你試試合不合身。」
「這麥乳精,早上起來沖一杯,省得你懶得做飯。」
「這洗衣粉,好使,比皂角洗乾淨。」
他把東西碼得整整齊齊,一樣一樣往桌上擺,跟擺攤似的。
擺到那罐雪花膏的時候,他手頓了頓,沒往桌上放,又塞回包里了。
窈柚嚼著包子,看著那堆東西,又看了一眼楚旭那副忙前忙後的樣子,彎了彎唇角。
「楚哥,」他嘴裡含著包子,聲音含糊,「你剛才說那洗衣粉好用?」
楚旭「嗯」了一聲:「好用,洗得乾淨。」
「那以後你給我洗唄。」
楚旭手一頓,抬頭看他。
窈柚正咬著包子,腮幫子鼓鼓的,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表情太乾淨了,乾淨得楚旭心裡那點不該有的念頭都顯得下作。
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怎麼想的,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我又不是你婆娘,給你洗什麼衣服?」
話一出口,他自己心跳先快了半拍,他盯著窈柚,等著他回答,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窈柚嚼完最後一口包子,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把嘴唇舔的紅潤潤的,一臉無辜。
「可我們是兄弟啊。」他語氣真誠得很,「兄弟之間也可以幫忙洗的。」
楚旭心裡悶了一下,兄弟,又是兄弟。
他說不清自己剛才在期待什麼,但肯定不是這個,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來,悶得他牙根發癢。
他盯著窈柚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那人正仰著頭看他,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忽閃忽閃的,一點別的意思都沒有。
楚旭磨了磨牙。
「行。」他悶聲說,「我給你洗。」
窈柚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楚哥真好。」
那聲「楚哥真好」跟蜜水似的,從楚旭耳朵眼兒灌進去,一路淌到心口,又把剛才那點悶氣沖得乾乾淨淨。
他嘴角翹起來,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只能偏過頭,假裝去整理桌上那堆東西。
「廢話。」他嘟囔了一句,聲音悶在喉嚨里,自己都沒聽清說的是什麼。
後面幾天,窈柚都沒去搬貨。
楚旭說他腳剛好,再歇幾天,窈柚就心安理得地在家躺著。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割兩筐豬草換幾個工分,剩下的時間就躺在院子裡曬太陽。
其他小弟可就沒這麼好命了。
天不亮就得爬起來,摸黑走山路,搬貨卸貨,喊得嗓子冒煙,連著幾天下來,有人就嘀咕開了。
「楚哥,窈柚那腳早好了吧?昨天我還看他滿村跑呢。」
楚旭正在清點貨單,眼皮都沒抬:「沒好利索。」
「那也不能老歇著啊,咱們人手本來就不夠——」
「我說沒好利索就沒好利索。」楚旭抬起頭,聲音不重,可那眼神一掃過來,說話的人立刻閉嘴了。
旁邊幾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誰也不敢再吭聲,楚哥今天火氣大,惹不起。
楚旭把貨單往兜里一揣,悶頭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火氣大,就是聽不得有人說窈柚不好。
那人細胳膊細腿的,那麼白,那麼嫩,搬兩天貨手上就該起繭子了,怎麼捨得讓他幹這種粗活?
可他心裡也清楚,一直不讓人去,說不過去。
這天下午,楚旭搬完貨回來,先去供銷社買了兩斤紅糖,又去副食店割了條肉,拎著往窈柚家走。
走到院子門口,就看見窈柚正蹲在那兒擇豬草。
汗衫領口大敞著,一截白得發光的脖頸露在外面,幾縷碎發被汗打濕了,貼在臉側。
他低著頭,手指頭被豬草染得綠綠的,襯得那雙手更白了。
楚旭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咳了一聲走進去。
窈柚抬頭看見他,眼睛彎了彎:「楚哥。」
楚旭「嗯」了一聲,把紅糖和肉放下,蹲在他旁邊,也跟著擇豬草。
他手快,三兩下就把窈柚面前那堆擇完了。
「腳還疼不疼?」
「早不疼了。」窈柚甩了甩手上的水,「楚哥,我明天能去搬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