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旭手一頓:「急什麼?」
「不急不行啊。」窈柚歪著頭看他,那表情說不上是委屈還是撒嬌,「不去搬貨,我沒錢啊。」
楚旭看著他,那人蹲在那兒,仰著臉,眼睛亮亮的,睫毛忽閃忽閃,一副「你看我多可憐」的樣子。
他明知道這人是在裝,可那聲「沒錢」說出口的時候,尾音往下墜了墜,跟小貓爪子似的,在他心口上撓了一下。
楚旭喉結滾了滾,另一隻手抬起來,揉了揉窈柚的後頸。
那截脖子又細又白,手指頭碰上去的時候,嫩得他心尖發顫。
「你那份錢,我分你。」他聲音悶悶的,「你就在家歇著。」
窈柚眼睛一亮:「真的?」
楚旭被他那亮晶晶的眼神看得心口發脹,「嗯」了一聲。
窈柚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一把抱住楚旭的胳膊:「楚哥你太好了。」
楚旭半邊身子都僵了。
那截白嫩嫩的小臂貼著他,軟得跟沒骨頭似的,他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看出來什麼。
「行了行了。」他抽出手臂站起來,把地上的東西拎起來往屋裡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耳朵根紅了一片。
窈柚蹲在原地,看著他那個慌裡慌張的背影,彎了彎唇角。
*
第二天,窈柚背著筐去割豬草。
日頭不算毒,可悶得很,他找了個陰涼地兒,剛蹲下,就看見前面田埂上蹲著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正笨手笨腳地割草,鐮刀使得彆扭,割一把要費半天勁。
窈柚眯著眼看了會兒,認出來了,是阮鈺,腳崴了好幾天,現在也被分配來幹這輕省活兒了。
窈柚想到自己還劇情人設要走,把筐往地上一放,往樹上一靠,也不割了,就那麼看著。
阮鈺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是他,臉色變了變,抿了抿唇,轉回去繼續割。
窈柚可是個小混混,又因為那天晚上的事,他心裡頭膈應得很,懶得搭理。
他不搭理,窈柚可不打算放過他。
這人老往楚哥跟前湊,那眼神,那語氣,上回崴腳也是,大晚上的,兩個人單獨在路邊,鬼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窈柚靠在樹上,翹著腿,看著阮鈺在那吭哧吭哧地割。
這知青一看就不會幹活,割半天沒割多少,手忙腳亂的,好幾次差點割到自己手指頭。
窈柚看得直樂,也不催,就那麼悠閒地等著。
阮鈺割了半天,好不容易把筐裝滿了。
他直起腰,揉了揉酸疼的後背,正要背起筐走人。
一隻手伸過來,直接把筐拽了過去。
阮鈺一愣,抬頭就看見窈柚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你幹什麼?」阮鈺皺起眉。
窈柚沒理他,把阮鈺筐里的豬草往自己筐里倒,倒得滿滿當當的,自己的筐都冒了尖。
阮鈺急了,伸手去搶:「那是我的!」
窈柚手一推,沒使多大勁,可阮鈺腳傷還沒好利索,被推得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掌心蹭在碎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頭,就看見窈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筐已經背好了,手插在褲兜里,那副樣子痞里痞氣。
「這是給你個教訓。」窈柚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以後少往楚哥跟前湊,再讓我看見你纏著他,就不是搶豬草這麼簡單了。」
他頓了頓,彎了彎唇角,「直接揍你,知道嗎?」
阮鈺坐在地上,掌心磨破了皮,滲出點血珠子,他看著窈柚那張臉。
「我沒有纏著他。」阮鈺咬著唇,聲音發緊,「我就是……」
「你就是什麼?」窈柚打斷他,臉上的笑收了收,露出點不耐煩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上回崴腳也是故意的吧?大晚上的,一個人蹲路邊,等著誰呢?」
阮鈺的臉白了白,沒說話。
窈柚看著他那樣,嗤了一聲,轉身就走,筐里的豬草冒了尖,隨著他走路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頭也沒回:「記住了啊。」
說完,晃晃悠悠地走了。
阮鈺坐在地上,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那排楊樹後面,掌心的血蹭在褲腿上,洇出一點暗色。
他垂下眼,把散落的鐮刀撿起來,撐著地慢慢站起來,不知道在想什麼。
又過了幾天,窈柚都沒等到阮鈺對他搶豬草的反應,但等到了分錢的日子。
楚旭把貨出了,錢分了,小弟們一個個揣著票子眉開眼笑地走了。
楚旭最後一個走,他揣著自己那份錢,拐到供銷社又買了些東西,才往窈柚家走。
窈柚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他進來,拍拍手站起來:「楚哥,今天分錢了吧?我的那份呢?」
楚旭把東西放下,從懷裡掏出一沓票子,厚厚一摞,全塞到窈柚手裡。
窈柚低頭數了數,抬頭看他:「這不對吧?比說好的多多了。」
「我的那份也在裡面。」楚旭說,語氣平淡,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窈柚愣了一下:「給我幹嘛?」
楚旭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別開眼。
他盯著院子裡那幾隻刨土的雞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低低的:「你幫我保管。」
「保管?」窈柚挑了挑眉。
「嗯。」楚旭目光飄了飄,「放你那放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錢給窈柚管著,這事他想了幾天了,越想越覺得對。
放別人那不放心,放自己這也不放心,就放窈柚那最好。
窈柚數了數錢,抬眼看他的時候,那眼神就不太對了,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看得楚旭心裡發毛又發癢。
「楚哥。」窈柚喊了一聲。
「嗯?」
窈柚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往前湊了一步。
楚旭還沒反應過來,臉頰上就貼了一下,軟軟的,熱熱的,跟蜻蜓點水似的,一下子就沒了。
楚旭整個人愣在原地。
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放了個炮仗,炸得他眼冒金星。
他直直地看著窈柚,嘴巴張著,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心臟跳得跟擂鼓似的,咚咚咚的,震得他耳朵都疼。
楚旭咽了咽口水,想問你剛才那是幹什麼?你為什麼親我?你知不知道親一個男人是什麼意思?
可他一個字都問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直愣愣地盯著那張臉。
那張臉在日光下白得發光,眼睛彎彎的,睫毛忽閃忽閃,嘴角還帶著點笑意。
楚旭覺得自己快炸了。
然後窈柚開口了。
「楚哥,」他說,聲音軟軟的帶著笑意,「你真是我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