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鈺沒想到會在醫院裡碰見楚旭。
他這幾年跑業務,酒喝得太多,胃出了毛病,來醫院做檢查。
楚旭現在很成功,生意越做越大,從黑市倒騰貨起家,後來做服裝,做餐飲,現在已經開始涉足房地產了。
剛好阮鈺跑的業務就是房地產相關的,酒桌上那些人提起楚旭,語氣里全是羨慕和忌憚。
他以為會在某個飯局上遇見他,西裝革履,被人簇擁著,冷著臉跟人握手,沒想到會在醫院裡先遇見。
坐在候診區等叫號的時候,看到楚旭坐在醫院走廊的座椅上,沒穿正裝,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頭髮比以前的寸頭長了些。
他就那麼靠在那兒,腿伸得很長,跟旁邊那些等著看病的人沒什麼兩樣,一點看不出是身價暴漲的生意人。
阮鈺站在走廊那頭,手裡攥著檢查單,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對這個人情緒。
離開村子的時候,他是這麼想的,他以為時間夠久了,久到可以把那個人從記憶里連根拔起。
可此刻親眼看見楚旭,他才知道,那些感情一點都沒少。
消失的只有當初楚旭踹他那一腳,打他那一拳時留下的恐懼。
其他的那些他從下鄉第一天就種在心裡的東西,不但沒消,反而隨著知道楚旭越來越成功,在心底扎得更深了。
他深吸一口氣,猶豫了很久,還是走上前去。
「楚旭。」阮鈺喊了一聲。
楚旭聽到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生病了嗎?怎麼也來醫院了?」阮鈺的聲音有些緊。
楚旭皺了皺眉,他盯著阮鈺看了兩秒,那眼神從眉眼掃到下巴,又從下巴掃回來,最後問了一句:「我認識你嗎?」
阮鈺聞言愣住,嘴唇開始發抖,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塊石頭。
「你不記得我了?」他的聲音發著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楚旭更莫名其妙了,他正要說什麼,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窈柚從診室出來,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病曆本。
他畢業就進了這家醫院,規培結束剛轉正,楚旭看見他,眉頭一下子就鬆了,站起來走過去。
窈柚也看見了阮鈺,第一眼沒認出來。
但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響了一下,主角劇情觸發。
他這才想起來是誰,但他臉上沒什麼變化,裝作不知道,走過去,看著楚旭,又看了看阮鈺,問:「這是誰?」
楚旭搖頭,語氣隨意得很:「不認識,莫名其妙上來打招呼。」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神經病吧。」
然後拉住窈柚的手,「今天做了糖醋小排,再不走就涼了。」
窈柚被他牽著往外走,回頭看了一眼阮鈺。
阮鈺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檢查單,眼眶紅紅的,嘴唇還在抖。
他就那麼看著那兩個人走遠,看著楚旭低頭跟窈柚說什麼,窈柚偏頭被他逗笑,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往旁邊讓了讓。
手裡的檢查單被攥出了褶皺,他想起楚旭剛才看他的眼神。
沒有厭惡,沒有嫌棄,什麼都沒有。
他寧願楚旭還記得他,哪怕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哪怕再罵他一句噁心,至少說明他還存在過。
可楚旭什麼都不記得了,那兩年,那些事,他一個人記了這麼久,到頭來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回到家吃完飯,窈柚靠在沙發上,楚旭收拾完碗筷過來摟他,手很自然地伸進他衣服里揉肚子,這是他的習慣,飯後揉一揉,說幫助消化。
窈柚被他揉得舒服,眯著眼躺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真不知道醫院那人是誰?」
楚旭手頓了頓,想了想。
「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了。」他每天要記的事情太多了,合同、數字、人脈,無關緊要的人哪裡記得住。
可看窈柚這語氣,明顯是認識的,他低頭看窈柚,「你認識?」
窈柚瞥了他一眼,問:「你記性這麼差,上個星期能一眼認出江昀?」
楚旭手上的動作停了。
上周江昀來醫院看病,碰見窈柚,非要請吃飯。
窈柚拒絕了,但江昀等到了他下班,說:「要是楚旭不同意的話,可以一起。」
楚旭今天有酒局,窈柚本來就要去飯店吃,最後還是同意了,去的飯店吃。
不過沒想到楚旭回來的比窈柚還早,回到家見窈柚還沒回來,知道窈柚應該是去飯店吃,就他坐在客廳一直等,結果等到江昀送窈柚回來。
窈柚也沒想到對方那麼執著要送他回來,早知道還不如他自己吃。
楚旭喝了些酒,當時就炸了,他衝下樓,酒勁還沒散,一拳砸在江昀臉上。
「你要不要臉!」他聲音大得周圍都能聽見,「這麼多年了,還勾引我媳婦!」
周圍房子都有鄰居,聽到這大聲,瞬間興奮想要出來看熱鬧,誰家啊,還勾引媳婦這麼刺激。
窈柚趕緊拉住他,把他往樓里拽。
門關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江昀,那人站在路燈下,擦著嘴角的血,沒什麼表情。
進門之後楚旭就抱著他哭,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頸窩裡,渾身發抖,聲音又悶又啞。
「你別出軌,你要是敢出軌,我就把你關起來……」
窈柚拍了拍他的背,沒用。
楚旭越哭越厲害,眼淚蹭了他一脖子。
窈柚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抬手給了他後腦勺一下,「清醒點。」
楚旭被打得一愣,更委屈了,紅著眼睛瞪他,「你打我?你還打我?」
他咬著後槽牙,一把把窈柚扛上肩,「我今天非要*死你。」
窈柚被他扛著,捶他後背,「你放我下來!」
楚旭不吭聲,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打完又揉,手掌又大又熱,隔著褲子都燙。
窈柚掙了一下沒掙開,被楚旭扛著走進臥室,門在身後關上,燈沒開,窈柚被他放倒在床上,整個人壓上來,帶著點酒氣,滾燙的氣息噴灑在他臉上。
「你以後別見他了。」楚旭悶聲說,邊說邊扒他衣服。
窈柚被他壓著,感受那隻手在自己身上作亂,瞪他,「本來就沒見,是他來找我的。」
楚旭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那也不行。」
那晚確實做得狠。
酒精混著醋意,燒得他理智所剩無幾,只剩下一股要將人拆吞入腹的蠻勁。
窈柚最後是累得昏睡過去的,眼角還帶著濕痕,被楚旭一點點吻掉。
屋裡沒開頂燈,只亮著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暈將兩人籠在裡面。
楚旭沉默了好一會兒,窈柚就那麼躺著,睜著眼看他,等他的反應。
「……那是情敵。」楚旭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悶,帶著點心虛,手掌卻貼著窈柚溫熱的皮膚又慢慢揉起來。
「惦記你的人,我怎麼可能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