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咒退後一步,看著坐在床邊的小人偶。
黑白色的修女服穿在他身上,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那身衣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黑色的布料收緊在腰際,勾勒出一截細細一截不盈一握的腰身,小臉紅撲撲的,整個人又乖又軟,像教堂彩窗上畫的小天使。
但比天使更鮮活更漂亮,尤咒的目光暗了暗。
俯身將他抱起來,窈柚窩在他懷裡,兩隻小手搭在他肩膀上,裙擺散開,蓋住了尤咒的手臂。
他的重量很輕,即使最近長大了些,依然輕得像是抱著一團溫暖的雲。
尤咒的手臂穩穩地托著他,步伐平穩地走出臥室。
窈柚偏頭看了看尤咒的側臉,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尤咒高挺的鼻樑。
耳朵輪廓分明,此刻卻透著不尋常的紅,從耳廓一直蔓延到耳根,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你耳朵紅了。」窈柚發現後,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小得意。
尤咒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步伐加快了些。
*
窈柚每天等比例放大的程度並不明顯,但尤咒卻十分清楚。
他有一個本子,藏在書房最底層抽屜的暗格里,裡面記錄著窈柚每一天的變化,身高增加了多少毫米,體重的細微變化,手腳長度的增長,甚至頭圍的擴大。
他不用尺,在窈柚熟睡的深夜,卻進行著這些隱秘的測量。
記錄旁邊,還標註著對應尺寸的衣服,鞋子,日用品的準備情況。
但隨著窈柚其他地方的長大,尤咒有點心虛,窈柚現在有觸覺了,和以前不一樣。
萬一哪天沒睡熟,或者中途醒了。
這個念頭扎在尤咒心底,但他一到晚上又被某種滾燙的渴望驅使。
只要不讓窈柚發現就可以了。
第二天早上,窈柚是被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細細的陽光從縫隙擠進來,像一道金色的利刃,正好落在他臉上,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爬過他的眼睛。
他皺了皺鼻子,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空氣中漂浮的微小的塵埃。
意識一點一點回籠,昨晚的夢,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洶湧地涌了回來。
夢裡混亂的片段,滾燙的觸感,低啞的聲音,被禁錮的無力,所有的細節,瞬間清晰無比。
窈柚的臉「轟」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甚至耳朵尖都變成了粉色。
羞惱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瞬間攫住了他,他偏過頭,不想面對腦海里那些畫面。
這一偏頭,就看見了尤咒。
尤咒就躺在他旁邊,臉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臉上每一處細節。
高挺的鼻樑,薄而線條清晰的嘴唇,眼下淡淡的陰影,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又輕又長,胸膛隨著呼吸緩慢地起伏,顯然還在熟睡。
和他夢裡那個聲音低啞滾燙動作強勢不容抗拒的尤咒,判若兩人。
窈柚看著他那張安安靜靜的,什麼都不知道的臉,心裡的羞惱像燒開的水一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啪!」
清脆的響聲在晨光中漾開,不重,更像一種羞惱的宣告。
尤咒眼睫顫了顫,睜開,視線對上近在咫尺的臉,窈柚正瞪著他,臉頰緋紅,眼裡水汽氤氳,是羞是惱分不清,只像只炸毛的貓。
尤咒幾乎沒停頓,伸手就握住了那隻還懸在半空的小手,拉到唇邊,低頭嘴唇輕輕貼上指尖。
然後是手背,一下又一下,動作不疾不徐,帶著剛醒的慵懶,和某種不容置疑的親昵。
嘴唇溫熱乾燥,觸感清晰。
聲音沙啞問:「怎麼了?」
窈柚用力抽手,沒抽動,指尖和手背還殘留著那微癢的觸感,混著夢裡荒唐的片段,燒得他耳朵發燙。
「變態!色魔!」聲音衝出來,又軟又顫,毫無威懾,倒像撒嬌。
尤咒心臟一緊,被發現了?他喉頭髮干想要解釋兩句。
但窈柚又罵了句:「不要臉!」
尤咒緊繃的心弦,在聽到這毫無新意的第二句咒罵時鬆了一瞬。
他仔細觀察著窈柚,那張小臉上只有羞憤,沒有恐懼,沒有洞察。
沒發現。
這個認知像一道赦令,瞬間擊潰了剛才尤咒心裡的緊繃,但隨之他的目光深了下去,裡面翻湧著窈柚看不懂的濃稠情緒。
剛才的緊繃褪去後,某種更危險更熾熱的東西占據了上風。
他看著窈柚近在咫尺的臉,因為氣憤和羞澀而愈發鮮活動人,握著窈柚的手沒有鬆開。
指尖甚至無意識地在對方細膩的手腕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那溫熱的皮膚和其下脈搏的跳動,泄露著手主人並不平靜的心情。
尤咒勾起一點唇角,那不是一個明顯的笑容,只是唇角極細微地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卻讓他整張臉的神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褪去了初醒的惺忪,和剛才一瞬的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探究的專注。
他迎著窈柚瞪視的目光,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就著握住對方手的姿勢,將彼此的距離拉得更近了些。
聲音壓得更低,那剛睡醒的沙啞被刻意放緩拉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裹挾著未散的睡意和某種滾燙意味:
「柚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著窈柚的眼睛,不放過裡面任何一絲細微的波動,然後,用那種讓窈柚後背莫名泛起細密麻癢的聲音,問道:
「昨晚是夢到什麼了嗎?」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單純的疑問,帶著點剛醒的慵懶和好奇。
房間裡仿佛一下子安靜下來,連窗外隱約的鳥鳴都消失了。
只有兩人交纏的呼吸聲,以及那道越來越明亮的晨光,將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和此刻微妙緊繃的氣氛,都照得無所遁形。
窈柚被猜中了,羞惱得整個人都要炸了毛了。
他把臉別到一邊去,「沒有,什麼都沒夢到!」
說完又踢了一腳尤咒,力道像貓撓一樣,嬌氣使喚他並且轉移話題:「你好煩,我餓了,你給我做飯去。」
尤咒握住他踢過來的那隻腳,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窈柚臉上,滾燙得像是要把人燒穿。
但卻沒再問,聲音低啞「嗯」了一聲。
然後坐起來,把窈柚從被子裡撈出來,抱在懷裡,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往浴室走。
窈柚窩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不肯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