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烏覺,自從上次被窈柚打後,又被那個人偶找上了門。
那個人偶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面前。
深色的老氣外套,臉上有些細紋,氣質陰沉沉的。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烏覺,目光里沒有同情,也沒有嫌棄,只有一種審視的光。
「想報仇嗎?」他問。
烏覺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瞪著那個人偶,心裡的火一下子就躥上來了。
「你還好意思來?」他的聲音又尖又脆,「那天你跑哪去了?你丟下我一個人跑了!你知不知道那個A6怎麼打我的?你——」
「我可以幫你重生成為人。」
烏覺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人偶,嘴唇抖了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人偶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我可以幫你變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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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覺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有什麼條件,但這些問題在『變成人』三個字面前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他變成人偶之後受過的所有委屈,所有屈辱,所有被按在地上打的記憶,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一句話。
「真的?」
「真的。」
烏覺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灰,急急地問:「怎麼弄?要多久?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生病?」
那個人偶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了:「不會生病,我保證。」
烏覺猶豫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答應了。
只要變成人,那個一直欺負他的A6,他就可以報復回去了。
他要把那個賤人的四肢拆了,再丟進銷毀機,讓他也嘗嘗被扒光衣服,被塞進犄角旮旯,被所有人嘲笑的滋味。
這個念頭像一把火,把他心裡所有的猶豫都燒光了。
「好,」他說,「我答應你,什麼時候弄?」
那個人偶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達成了某種滿意的弧度。
「等尤咒離開人偶店的時候。」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窈柚每天以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速度長大,但尤咒說他每天都在變大,窈柚自己照鏡子看不出來,也就懶得管了。
他現在有了觸覺,能感覺到風吹在臉上的涼意,被子裹在身上的柔軟,還有尤咒身上的溫度。
每一樣都是新鮮的,每一樣都讓他覺得自己離『人』越來越近。
這天早上,窈柚趴在尤咒胸口上,手指揪著他的衣領,聲音又軟又糯:「我想出去玩。」
尤咒低頭看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我都好久沒出門了,」窈柚抬起頭,那雙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忽閃忽閃的,「我現在是人,出去不會變成死物,你帶我去嘛。」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巴微微嘟著,小臉白裡透紅,又甜又軟,讓人說不出一個「不」字。
尤咒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低低的:「好。」
窈柚立刻笑了,彎彎的眼睛像兩道月牙,湊上去在尤咒下巴上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脆響。
尤咒抱著他起床洗漱,給他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背帶褲,腳上一雙小皮鞋。
窈柚站在洗手台上,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覺得自己還挺好看的。
尤咒也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襯衫,黑色的長褲,頭髮往後梳了梳,露出整張冷淡鋒利的臉。
他伸出手,窈柚自然地走過去,被他一隻手托著屁股抱了起來。
兩個人出了門。
人偶店的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們走後的第三個小時,那個人偶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輕,像一隻潛伏了很久的貓,終於等到了獵物鬆懈的時機,他走到烏覺藏身的地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烏覺被他拍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後猛地清醒了。
「他走了?」
「走了。」
兩個人偶一前一後地穿過走廊,一路往下。
地下室的門是鎖著的,但那個人偶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把鑰匙,插進鎖孔里,輕輕一轉,「咔嗒」一聲,鎖開了。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陳舊的紙墨味撲面而來。
地下室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幾盞昏黃的小燈亮著,照出一排排高聳的書架。
書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塞滿了厚重泛黃的書籍,空氣中瀰漫著灰塵的味道。
烏覺跟在那個人偶後面,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發出空洞的迴響。
他縮了縮脖子,總覺得這個地方陰森森的,讓人不舒服。
「快找。」那個人偶的聲音在書架之間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找什麼?」
「心臟,尤咒的心臟,找到後吃掉,你就可以變成人了。」
烏覺愣了一下,腳步停住了。他的胃裡翻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幾度:「心臟?你讓我吃心臟?」
那個人偶回過頭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嫌棄和不耐煩:「又不是真的心臟,你以為他真有心臟?他連人都不是。」
烏覺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發毛,但更多的是不服氣,他嘟囔了一句:「你凶什麼,我又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快找。」
兩個人開始在地下室里翻找。
書架很高,烏覺只有人的小腿高,爬上去非常吃力。
他手腳並用地扒著書架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那個人偶比他高一些,但也高不了多少,他在另一排書架之間穿梭,目光快速地從一層掃到另一層,尋找任何可能藏東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