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烏覺不知道找了多久，只覺得手臂和腿都酸了，指縫裡全是灰。
他爬到了第三層書架，一條腿跨在隔板上，另一條腿懸空晃著，一隻手抓著書架的邊緣，另一隻手在一排排書脊上摸索。
他摸到一本書的時候，手指感覺到了異樣。
那本書的書脊比其他的要凸出一些，他抽了一下，沒抽動。
他又抽了一下，還是沒抽動。他皺了皺眉，兩隻手一起用力，猛地一拽。
書被拽出來了，但他的手沒抓穩，那本書從他手裡滑脫，從第三層書架上直直地掉了下去。
「啪」的一聲，書摔在石板地上，封面朝下，書頁散開。
然後，一顆心臟從散開的書頁里滾了出來。
只有人偶拳頭大小，顏色是暗紅色的，表面有細細的紋路，像是真正的心臟被縮小凝固了。
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種詭異的光澤，從書頁間滾出來，在石板地上彈了兩下，停在了一束昏黃的燈光下。
烏覺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又尖又亮，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找到了！我找到了！」
他跪在第三層書架上，手指扒著隔板的邊緣，探著腦袋往下看那顆心臟，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第四層書架上，那個人偶正攀在隔板上翻找，聽見烏覺的聲音，猛地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顆暗紅色的心臟上，瞳孔驟然放大，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狂喜。
「快吃了它！」他的聲音急促，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
烏覺撐著隔板，正要往下爬。
地下室門口卻忽然傳來腳步聲，從地下室的入口傳來，一步一步，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烏覺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書架上。
那個人偶也僵住了。
「快點！」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嘶吼出來的，「下去撿啊！」
烏覺的手開始發抖，他拼命地往下爬，腳踩在書架的隔板上，發出一聲接一聲的悶響。
他爬得太急了，腳踩空了好幾次，整個人掛在書架上晃來晃去，膝蓋磕在隔板邊緣，他咬著牙繼續往下。
腳步聲越來越近。
烏覺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快點，再快一點。
那個人偶在第四層書架，距離地面更高。
他低頭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一個高大的黑影已經出現在了地下室的門口，正在往裡走。
沒有時間了。
那個人偶咬了咬牙，直接從第四層跳了下去。
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石板地上。
一聲悶響，伴隨著「咔咔」的碎裂聲，他的腿斷了，手臂也斷了，碎塊散落在地上，整個人歪歪扭扭地趴在那裡。
他用僅剩的那隻還算完整的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往前爬，朝著那顆心臟的方向。
碎裂的肢體在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痕跡，他的臉上沒有痛的表情，只有不甘和瘋狂。
「給我。」他的聲音嘶啞，「給我……」
下一秒，一隻腳踩在了他的背上。
力道不重，但壓得他動彈不得。
那隻腳正好踩在他脊椎的位置，像一座山壓下來，把他整個人釘在了地上。
那個人偶抬起頭，看見了尤咒的臉。
冷白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尤咒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線。
他的眼睛垂下來，目光落在地上那個人偶身上，涼涼的，像在看一件應該被丟進垃圾桶的東西。
「果然應該直接把你銷毀的。」尤咒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那個人偶咬著牙，碎掉的牙齒從嘴角掉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尤咒，眼睛裡全是不甘和憤恨：「你不是離開了嗎？為什麼又回來了？」
尤咒沒有回答他。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那顆心臟。
心臟很小，只有人偶拳頭大，躺在他寬大的掌心裡，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落了灰的紅寶石。
他的手指收攏，把它握在了掌心裡。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還掛在書架上，嚇得渾身發抖的烏覺。
烏覺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他抓著書架的邊緣，想往上爬，想躲，但手腳完全不聽使喚了。
尤咒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烏覺尖叫了一聲，拼命地想要掙脫，但尤咒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上臂，他連動都動不了。
他被從書架上拽了下來，和地上那個碎裂的人偶拎在一起。
尤咒一隻手拎著兩個，另一隻手握著那顆心臟，轉身走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前店裡，窈柚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出去玩只是幌子，他們後面又回來，只不過窈柚完成劇情人設後就不想動，讓尤咒自己去，尤咒不得不去，只能讓他在沙發上，自己下去。
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偶。
大大小小的，穿著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的人偶，從後店跑過來，擠在沙發旁邊，探著腦袋看窈柚手裡的手機。
屏幕上花花綠綠的，光效一閃一閃的，那些小人偶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小小的O型，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好亮……」
「那個東西在動！」
「是什麼？是魔法嗎？」
窈柚被圍得水泄不通，手指在屏幕上點來點去，頭都沒抬。
那些人偶雖然吵，但比烏覺那種討人厭的聒噪好多了，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窈柚覺得還行，就沒趕他們。
尤咒從地下室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窈柚被圍在中間，小小的一個人坐在寬大的沙發上，周圍擠了一圈人偶。
有的趴在他腿邊，有的踮著腳尖扒著沙發扶手，有的甚至爬到了靠背上，從上面往下看。
窈柚低著頭玩手機，睫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白嫩的小臉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
尤咒的臉色本來就很沉，從地下室出來之後就沒好過。
看見這一幕，那張臉黑得更徹底了，下顎線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大步走過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些人偶聽見腳步聲，紛紛轉過頭來，看見尤咒那張陰沉沉的臉，一個個嚇得縮了脖子，自覺地往後退，讓出一條路來。
但他們的目光很快就被尤咒手裡的東西吸引了。
「尤咒手裡怎麼拎著兩個人偶？」
「還有一個人偶怎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