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尤咒打的吧……」
「天哪,好慘……」
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
尤咒手裡拎著那兩個,烏覺還在拼命地扭動掙扎,尖叫著『放開我放開我』。
而那個人偶碎裂的肢體垂著,腦袋歪在一邊,面無表情。
人偶們交頭接耳,目光在兩個人偶身上轉來轉去,完全沒有注意到尤咒另一隻手裡握著的那顆小小的心臟。
尤咒走到沙發前面,低頭看著那些還沒有完全散開的人偶,聲音冷沉:「滾開,不准靠近他。」
人偶們作鳥獸散,有的躲到了櫃檯後面,有的直接鑽進了玻璃櫃裡,一個都不敢留。
而尤咒手裡的烏覺還在尖叫。
從地下室被拎出來到現在,烏覺的嘴就沒有停過。
他拼命地扭動身體,兩條小腿在空中亂蹬,聲音又尖又刺耳,像一把鈍刀在玻璃上刮:
「放開我,你放開我!尤咒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也是人類!我跟你一樣!」
尤咒低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烏覺的聲音卡了一下,但很快又續上了,雖然小了一些,但還是在叫。
那個人偶倒是安靜了,碎裂的肢體垂著,腦袋歪在一邊,面無表情,像是認命了。
就在這時,那個原本認命了的人偶忽然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躲在角落裡的人偶,最後落在窈柚臉上。
嘴角扯了一下,聲音嘶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尤咒手裡有顆心臟,吃了就能取代他,變成人類。」
空氣安靜了一瞬。
人偶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尤咒的手。
那顆心臟太小了,只有人偶拳頭大,被尤咒握在掌心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但現在被那個人偶一點破,它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變成人類,這個詞對它們來說太遙遠了,遠到像是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
但如果說變成人類沒有實感,那『取代尤咒』這四個字,它們每一個人偶都聽得懂。
尤咒就是人偶店的王。
每一個人偶都得聽他的,沒有人敢違抗他,沒有人敢靠近他,連被他看一眼都會嚇得發抖。
他就是它們世界的法則,絕對的暴君。
而現在,有一顆心臟擺在那裡,只要吃了,就能取代他。
就能成為新的王。
人偶們的眼睛亮了,但它們只是騷亂,卻沒有行動。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你推我我推你,但沒有一個人偶敢往前走一步。
它們怕尤咒,那種怕已經刻進了它們最底層的程式里,不是一顆心臟能抵消的。
尤咒站在那裡,目光慢慢掃過周圍的人偶。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甚至沒有多看它們一眼,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整個前店都罩住了。
人偶們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低,最後全都安靜了。
尤咒收回目光,垂首看向窈柚。
窈柚還坐在沙發上,手機已經放下了,正仰著臉看他,那漂亮的眼睛裡乾乾淨淨的,沒有對剛剛那個人偶說的話的好奇。
他應該可以變成人類了,根本用不著吃尤咒的心臟,只不過那個人偶根本不知道而已。
尤咒把手裡那顆心臟拿起來,放進了窈柚的掌心裡。
心臟不大,窈柚的兩隻小手剛好能捧住,在他掌心裡是靜止的。
放好後尤咒彎下腰,一隻手托著窈柚的屁股,把他從沙發上撈了起來,抱在懷裡。
窈柚被他抱起來的時候自然地伸出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掌心裡還捧著那顆心臟,貼在他的肩膀上。
尤咒另一隻手拎著烏覺和那個碎裂的人偶,轉身往銷毀機的方向走。
烏覺看見那條路,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當然知道銷毀機是什麼,他見過那兩個人偶被扔進去的樣子,蓋子合上,聲音很輕,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要!尤咒你不能這樣,我是人類!我和你一樣,我跟你一樣啊!」
烏覺的聲音尖得破了音,兩條腿在空中拼命地蹬,整個人像一條被鉤住的魚,瘋狂地扭動掙扎。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在抖,聲音裡帶著哭腔,這一次是真的要哭了,雖然他哭不出來。
窈柚皺了皺眉,把臉往尤咒的頸窩裡埋了埋,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不耐煩:「好吵。」
尤咒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腳步沒停。
銷毀機就在前面,黑洞洞的入口張著,像一隻等待饜足的獸。
邊緣還沾著不知什麼時候留下的碎屑,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尤咒抬手,把烏覺和那個人偶一起扔了進去。
烏覺的身體消失在黑洞洞的入口裡,尖叫聲在銷毀機內部迴蕩了一下,然後戛然而止。
蓋子合上的聲音很輕,「咔嗒」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關上了。
世界安靜了。
窈柚從尤咒的頸窩裡探出腦袋,回頭看了一眼銷毀機,又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頭,把掌心裡那顆心臟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舉到尤咒胸前,比了比大小。
心臟躺在他小小的掌心裡,和尤咒寬闊的胸膛比起來,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你的心臟好小。」窈柚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好奇。
尤咒低頭看著那顆心臟,又看著捧著心臟的窈柚,「的確很小,小的只能裝下你一個。」
窈柚看了他一眼,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映著燈光,和燈光里尤咒那張冷淡,但耳朵尖微微發紅的臉。
「油嘴滑舌。」窈柚聲音又嬌又軟嘟囔了句,像是在罵人,但嘴角翹著,怎麼都不像是在罵人。
尤咒聽到這話有點委屈,低下頭嘴唇貼上了窈柚的嘴唇,親了一下。
「我說的明明是實話。」他的聲音帶著低悶,像一隻被冤枉了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