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被他親得臉有點紅,偏過頭,把臉埋進他脖子裡,聲音悶悶地從他衣領里傳出來:「走了,上樓了。」
尤咒的嘴角彎了一下,抱著他,轉身往樓上走。
前店恢復了安靜。
玻璃櫃裡的小人偶們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有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人偶被粉碎的味道,很快就散了。
樓上,尤咒推開房間的門,把窈柚放在床上。
窈柚坐在床邊,小腿懸空晃了晃,低頭看著手裡那顆心臟。
「這個東西怎麼辦?」窈柚舉起心臟,在燈光下照了照,暗紅色的表面泛著光。
尤咒在他面前蹲下來,視線和他平齊。
他伸出手,把窈柚捧著心臟的兩隻小手合攏,讓那顆心臟完全被窈柚的掌心包裹住。
「身為人偶師的我,是不老不死的。」
尤咒的聲音低下去,像沉進了一片很深的水裡。
他蹲在床邊,視線和坐在床沿上的窈柚平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說完這句,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繼續說:「如果我把心臟安裝回來,就會徹底變成人類。」
窈柚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尤咒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一瞬不瞬,像是在等一個很重要的答案。
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澀意:「你希望我把心臟安裝回來嗎?」
窈柚聞言,聲音又嬌又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輕快。
「這事你問我幹嘛?你想一直做人偶師就不裝回來,不想做人偶師就裝回來。」
說著他抬起手,小小的手指點了點尤咒突出明顯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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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喉結在他指尖下滾了一下,硬硬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窈柚的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聲音軟軟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不管你選什麼,不都是陪我到我死。」
尤咒的肌肉瞬間繃緊,不止因為窈柚的觸碰,還因為窈柚說的那句話。
他的眸光有些黯淡看著窈柚,劍眉微微蹙著,聲音低澀,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你就不希望我和你一起死嗎?」
窈柚被他握著手,抽了一下沒抽動,也就懶得抽了。
他微仰起臉看尤咒,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映著昏黃的燈光,和燈光里尤咒那張緊繃的臉。
「我怎麼知道你的想法,」窈柚說,聲音嬌嬌的,帶著一點小脾氣,「萬一你沒活夠呢?」
他不喜歡替別人做選擇,萬一以後尤咒後悔了呢?他才不要背這個鍋。
尤咒聞言,抿著唇,沒有說話,他的下頜繃得死緊,像是在努力克制著什麼。
然後他猛地伸出手,把窈柚從床沿上撈起來,緊緊地抱進懷裡。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到窈柚整個人都被箍在他胸口。
尤咒的下巴抵著窈柚的頭頂,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你死了我也不可能獨活。」這話不是表白,也不是承諾,對尤咒來說只是一句陳述。
窈柚被他箍得有點喘不過氣,小手在他胸口推了推,沒推動。
他的臉埋在尤咒的鎖骨窩裡,能感覺到那一片皮膚底下脈搏的跳動,又快又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
然後尤咒鬆開了他。
他把窈柚重新放回床沿上,退後了一步,抬手捏住了自己黑色襯衫的扣子。
黑色的布料滑落,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身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腹部肌肉明顯。
窈柚坐在床沿上,小腿懸空晃了晃,目光從尤咒的臉滑到鎖骨,從鎖骨滑到胸口,從胸口滑到腹肌。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耳朵尖有一點紅。
尤咒轉過身,走到工作檯前,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把手術刀。
刀片很薄,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他走回來,面對窈柚。
然後下一秒刀尖抵在胸口正中間。
他的技術很好,手很穩,刀鋒切入皮膚的瞬間幾乎沒有聲音。
一道細細的切口從胸口上方延伸到腹部,血流得很少,只有一點點。
切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但尤咒沒有等。
他抬起頭,看向窈柚,那隻沒有拿刀的手伸了出來,掌心朝上,朝他伸過去。
窈柚坐在床沿上,看到尤咒的舉動,嫩紅的唇抿了抿,把掌心裡那顆心臟遞了過去。
尤咒接過心臟,兩指捏著,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窈柚臉上,一瞬不瞬。
然後把心臟塞進了胸口的切口裡。
心臟進入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自動滑向了正確的位置。
尤咒的手指從切口裡抽出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顆心臟在皮膚底下微微搏動著,節奏越來越穩,越來越有力。
切口開始癒合。
從邊緣開始,皮膚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合在一起,細密的血珠被新生的皮膚吞沒,那道細細的刀口越來越淺,越來越窄,最後徹底消失了。
恢復如初,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只有皮膚上殘留的一點血跡證明那裡曾經被切開過。
尤咒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這是他有生以來,不,是存在以來,第一次擁有心臟。
以前那裡是空的,不止是沒有器官的那種空,還有一種更深層的空。
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從來沒有覺得那裡少了什麼,因為他從來不知道那裡應該有什麼。
現在知道了。
心臟在跳,一下一下的,像一隻被關了太久終於放出來的鳥,在胸腔里撲棱著翅膀,撞著肋骨,叫囂著它的存在。
那些奇怪的感受,在這一刻都有了具體的名字,比如現在看到窈柚抿唇看著他,胸口那種酸酸軟軟的心動。
窈柚還坐在床沿上,小腿懸空晃著,正仰著臉看他,嫩紅的唇抿了抿,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尤咒看著胸口又酸又軟,托著他的屁股把他抱起來,把腦袋埋在他白嫩肩窩,用鼻尖蹭他,聲音乾澀說:「我變成真正的人了。」
窈柚現在還小,被他大腦袋蹭的身體歪到一邊,推他頭聲音嬌氣:「知道了,你和我一樣都是人了。不准蹭,你頭髮蹭的我好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