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從出生起便長在侯府,如今又會是怎麼樣的驕矜,可惜沒有如果,對方的前十幾年都被另一個人占據了。
他眸光沉了沉,沒再想,繼續說:
「我的容貌權勢,與宗聞潯比皆不差,那如果要與你私奔的人是我,你會同意嗎?」
窈柚覺得這人腦子被驢踢了,他抱臂看著北離王,白皙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著,「當然不會同意。」
北離王的眸光微微暗了一下,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動,聲音低了幾分:「為何?」
窈柚理所當然地說,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那當然是因為宗聞潯偏愛於我。」
北離王上前一步,離窈柚更近了,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稱得上認真的意味:「本王也可以偏愛於你。」
旁邊安陽侯府世子一直沒走,他其實是認識北離王的,所以北離王出來之後他就沒有說話。
但聽到這句話,他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扯住了窈柚的袖子,聲音急切:「窈柚哥哥,我也可以偏愛於你,我把家裡的錢都給你!」
假山後面的陰影里,有一個人蹲在那裡,雙手抱著膝蓋,努力把自己縮在一起,但還是很大一隻。
宗聞潯咬著嘴唇,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在窈柚出來的時候就跟著出來了,他本來想上去找窈柚,結果還沒走過去,就看見那個紅衣少年從另一邊竄出來,一把抱住了窈柚。
宗聞潯的牙一下子就咬緊了,恨不得上去把那小子的胳膊卸了,但他聽到了那小子說要帶窈柚私奔。
他忍住了想聽聽窈柚會說什麼,如果窈柚真的敢跟那小子私奔,他非得把窈柚鎖起來不可。
然後他聽見窈柚說誇他的話,還順帶貶低那小子。
宗聞潯蹲在假山後面,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窈柚誇他了,誇他俊,誇他高,誇他厲害。
他開心得想出去,但下一秒,北離王出來了,還說了那番話,什麼窈柚不是真的喜歡他。
宗聞潯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牙又咬緊了,咬得腮幫子都疼。
但他沒有出去,心像被人攥著又鬆開,攥著又鬆開,里七上八下的,還是想聽聽窈柚會怎麼說。
窈柚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扯住的袖子,眉頭皺了一下,用力抽回來,拍了拍被扯皺的地方。
他沒有看那個少年,目光落在北離王身上,回答了他剛才的話。
「不必了,我要宗聞潯一人足矣。」
北離王聽到這話,嘴角落了些,心裡說不上的不舒服,眸光晦澀,覺得宗聞潯怎能配得上他如此維護。
他轉了轉手指上的扳指,邁步靠近窈柚,壓低聲音開口:「宗聞潯知道你當初陷害念思的事嗎?」
窈柚聽到這話怔了下,北離王俯身要靠得更近,薄唇幾乎貼上窈柚的耳廓。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假山後面猛地衝出來,帶著一股凌厲的風,一把將北離王擋到一邊。
北離王猝不及防,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他眉頭緊蹙,抬眸看去。
宗聞潯已經站在了窈柚身邊,緊緊摟著窈柚的腰,把人箍在懷裡。
他原本聽到窈柚說的話,還喜悅的不行,結果就看見北離王越靠越近,根本忍不了。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北離王,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王爺離有夫之夫這麼近,不合適吧。」
說完他偏頭瞪了旁邊那個安陽侯世子一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聲音更沉了幾分:「還有你。」
安陽侯世子想起被他打了一頓的事,往後退了些。
北離王站穩了,抬手理了理被推亂的衣襟,眉頭蹙得死緊。
他看了一眼宗聞潯剛剛出來的位置,假山後面,正對著窈柚的方向,分明已經在那裡蹲了很久。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譏誚:
「不過是相見如故,交談幾句,宗將軍就如此緊張,實在是有些無理取鬧了。」
「誰無理取鬧了?」
宗聞潯咬牙,腮幫繃得死緊,他摟著窈柚腰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下巴微微低著,偏頭看向窈柚,那雙紅了一圈的眼睛裡帶著委屈,像是在告狀。
「他說我無理取鬧。」
窈柚被宗聞潯當眾撒嬌,有些受不住了,伸手推了推宗聞潯的胸口,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來的?」
宗聞潯低下頭,目光落在窈柚臉上,聲音低低的,帶著近乎執拗的認真:「我一直都在。」
北離王站在一旁,看著兩個人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臉色沉了幾分。
他看不得這種畫面,目光越過宗聞潯,直直地落在窈柚臉上,繼續剛剛被打斷的話題,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肯罷休的執拗:
「宗聞潯不知道,但本王知道。」
窈柚想起北離王剛剛說的那句話,抬眸看向他,眉頭微微蹙著。
宗聞潯也轉過頭,目光冷冷地落在北離王身上,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警惕和敵意:「你知道什麼?」
北離王沒有看他。
他直勾勾的目光始終落在窈柚身上,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宗聞潯知道後會怎麼樣,本王不知道,但那些事,我不會在意,無論你什麼樣子,我都願意給你比宗聞潯更多的偏愛。」
宗聞潯聽到這話徹底炸了。
他鬆開摟著窈柚的手,往前邁了一步,擋在窈柚身前,冷冷地看著北離王,像是含了冰說的,聲音又硬又沉:
「別在這裡打啞謎,什麼偏不偏愛,他想要什麼我可以給他全部。王爺還是哪涼快哪待著去吧,別惦記有夫之夫了。」
他說「有夫之夫」四個字的時候,咬得極重。
北離王被他這番毫不客氣的話說得臉一黑,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看了宗聞潯一眼,目光冷了幾分,但沒有接話。
偏過頭,目光越過宗聞潯,落在窈柚身上,帶著一種不肯罷休的執拗:「你好好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