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了,玄色的大氅在夜風裡翻飛,很快消失在迴廊的盡頭。
宗聞潯看著北離王離開,臉色卻沒有好多少。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還是蹙著,眼底的冷意還沒散乾淨。
偏頭又瞪了旁邊那個安陽侯世子一眼,才收回目光,然後動作又快又猛,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窈柚猝不及防,整個人騰空而起,本能地摟住了宗聞潯的脖子。
他偏頭看了一眼四周,雖然御花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但到底還在宮裡。
他壓低聲音,拍了拍宗聞潯的肩膀,語氣又急又嬌:「你放我下來,還在宮裡呢,被人看見了像什麼樣子?」
宗聞潯沒有放。
他抱著窈柚大步往前走,步伐又快又穩,冷著臉,一句話都不說。
月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把他緊繃的下頜線和抿成一條線的嘴唇照得清清楚楚,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沒有散盡的醋意和煩躁。
窈柚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他還介意北離王剛才說的那些話。
他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宗聞潯的耳垂,聲音放軟了一些:「我和他沒關係。」
宗聞潯的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裡的冷意在對上窈柚目光的時候鬆動了一點,但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穩了,繼續往前走。
窈柚被他箍得有點喘不過氣,又拍了他一下:「宗聞潯,你聽見沒有?放我下來。」
「不放。」宗聞潯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賭氣的意味,腳步沒停。
窈柚拿他沒辦法,被他抱著離開了皇宮。
宗聞潯踩著凳子上了馬車,進去之後也沒有把窈柚放下來,而是直接抱著他坐了下來,讓窈柚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箍著他的腰,下巴抵著他的肩窩,整個人像一隻大型犬一樣黏在他身上。
馬車動了,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交疊的呼吸聲。
宗聞潯抱得很緊,緊到窈柚覺得自己的腰都要被他勒斷了。
他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伸手拍了拍宗聞潯的手背:「你松一點,勒死了。」
宗聞潯沒有松,反而又收緊了一些。他的臉埋在窈柚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乾澀得像含了一把沙子:「不准考慮。」
窈柚靠在宗聞潯懷裡,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可記仇了,故意歪了歪頭,「考慮什麼?」
宗聞潯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窈柚,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蹙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全是不甘和委屈。
他討厭北離王說的那句「你好好考慮」,討厭到連說都不願意再說一遍。
他盯著窈柚,不說話,眼眶卻慢慢泛了紅。
窈柚看著他這副哽住的樣子,他本來還想再逗兩句,但看宗聞潯那副又委屈又倔強的模樣。
伸出手,兩隻手捧著宗聞潯的臉,揉了揉,把那繃緊的臉頰揉得鬆軟了一些,聲音放柔了,帶著一點哄小孩的意味:
「好了,不逗你了,我不會考慮他的,只考慮你。」
宗聞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低下頭,含住了窈柚的嘴唇,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你發誓。」
嘴唇貼著嘴唇,聲音黏黏糊糊的,帶著鼻音。
窈柚被他親得嘴唇濕濕的,偏頭躲了一下,張嘴輕輕咬了一下宗聞潯的下唇,不重,像小貓磨牙,聲音又嬌又脆:「你得了。」
咬完了,又湊上去親了一下,算是哄。
宗聞潯被他咬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
他重新把窈柚抱進懷裡,下巴抵著窈柚的發頂,手臂收得很緊,緊到兩個人的心跳貼在了一起,咚咚咚的,分不清誰是誰的。
而另一邊,念思雖然不願進宮,卻一直在自己的小院子裡等著。
夜已經深了,桌上的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他續了第三回,茶水從壺嘴倒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了熱氣,他也沒有喝。
他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本翻了兩頁的書,目光卻一直落在院門口的方向。
以前北離王每次從外面回來,都會先來他這裡,念思已經習慣了。
可今晚他沒有來。
念思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外面的更鼓敲了兩聲,他放下書,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來。
想著也許是宮裡的事還沒忙完,也許是被陛下留下了,也許路上耽擱了。
他不想去催,顯得自己多在意似的。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更鼓敲了三聲,念思終於坐不住了。
他起身出了院子,沿著迴廊往北離王的住處走。
夜風很涼,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攏了攏領口,加快了腳步。
北離王的院子燈火通明,門口的侍從看見他,微微躬身,聲音客氣而疏離:「念公子,王爺已經歇下了。」
念思的腳步頓住了。
他愣了一下,目光越過侍從的肩頭看向裡面,屋裡的燈確實滅了大半,只剩廊下幾盞風燈還亮著,昏昏黃黃的,照出一片安靜的陰影。
「王爺什麼時候回來的?」念思的聲音有些發緊。
侍從低著頭,答得很快:「回公子,王爺回來有一個時辰了。」
一個時辰,回來了一個時辰,卻沒有去找他。
以前不是這樣的。
念思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悶。
他咬了咬唇,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賭氣,又像是在逃避。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低著頭站了很久。
桌上的茶徹底涼了,他沒有去續,也沒有喝。
他走到床邊躺下來,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子,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第二天,念思起得很早,他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粥,一口都沒有喝,目光一直落在院門口。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青石板地上,影子一點一點地縮短,又一點一點地拉長,北離王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