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窈柚話都還沒說完。
陸宥則的身體就忽然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狂風攔腰折斷的樹，直直地向前栽倒。
他的膝蓋磕在辦公桌的邊角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然後是肩膀撞上桌面的聲音，接著整個人沿著桌邊滑下去，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然後警報響了。
尖銳的警報聲撕裂了辦公室里的寂靜，一聲接一聲，急促而刺耳。
牆上的信息素濃度監測儀亮起了刺目的紅光，數字在屏幕上瘋狂地跳動，濃度值從正常區間一路飆升，像是一支離弦的箭，直直地沖向爆表的峰值。
警報器發出刺耳的蜂鳴，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尖銳。
窈柚愣住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前一秒陸宥則還站在那裡看著他，下一秒人就倒在了地上，警報聲鋪天蓋地地灌進耳朵里，刺得他耳膜發疼。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兩步衝到陸宥則身邊，跪在地毯上，手忙腳亂地去扶他的肩膀。
陸宥則的臉側向一邊，眉頭緊緊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白得像紙。
但那雙眼睛還沒有完全閉上，眼睫在微微顫動著，瞳孔渙散而模糊。
他在看窈柚。
窈柚的臉在他眼前晃動著，帶著焦急和慌亂，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終於不再像剛剛那樣冷淡。
陸宥則想開口說什麼，但他的嘴唇只是徒勞地翕動了一下，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窈柚沒有猶豫，立刻打開了手腕上的光腦，接通了軍部醫院的急救頻道。
他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不少：「陸宥則上將信息素暴走，人在軍部大樓頂層辦公室，需要急救，立刻。」
光腦那頭傳來簡短的回應：「急救組已出動，三分鐘內到達。」
窈柚切斷通訊，低下頭看著陸宥則。
陸宥則的眼睛還在看著他，那雙總是冷靜自持，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像是一面碎裂的鏡子，映著他的臉，碎片裡全都是他。
窈柚被看的心虛，他也沒想到陸宥則居然會信息素居然會暴走，聲音放軟:「別看了。」
陸宥則的嘴唇又動了一下，但還是沒有聲音。
他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像是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等到陸宥則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光，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夾雜著某種溫和的信息素穩定劑的氣味。
耳邊有醫療儀器輕微的嗡鳴聲，心跳監測儀有節奏地發出滴滴的聲響，一下一下的，穩定而緩慢。
軍部醫院的VIP病房。
他的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輸液管連著頭頂的藥袋，裡面是淡藍色的信息素穩定劑，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渾身發軟，頭也昏昏沉沉的，腦子裡像是塞了一團濕棉花，什麼都想不清楚。
但又有什麼東西固執反覆地撞擊著他的意識，讓他無法真正沉入睡眠。
窈柚。
窈柚有喜歡的Alpha。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臟，不致命，但疼得他連呼吸都要咬著牙。
他側過頭，動作很慢，很吃力，脖子上的肌肉牽動了一下，扯到了不知道哪根神經，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然後他看見了窈柚。
窈柚坐在病床旁邊的沙發上，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隨意地垂著，手裡捧著光腦，正在低頭看什麼東西。
他的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只穿著那件白襯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頭髮垂了幾縷在額前，被頭頂的燈光照得毛茸茸的。
表情很平靜，眉頭微微舒展著，睫毛低垂，在眼下投落一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像是在專心致志地做某件事，完全沒注意到床上的病人已經醒了。
陸宥則看著那張臉，心裡湧上來的第一感覺不是安心，而是疼。
從心臟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些酸澀苦楚，混著不甘和嫉妒的情緒像是毒液，讓他窒息。
窈柚有喜歡的Alpha，不是他。
陸宥則直勾勾盯著他，然後張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窈柚。」
窈柚的手指在光腦上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病床。
陸宥則睜著眼睛看著他，眼睛暗沉，像是暴風雨過後還沒恢復平靜的海面，底下翻湧著巨大的暗流。
窈柚抿了抿唇，嫩粉的唇瓣被他抿得泛紅，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去叫醫生。」
他轉身要走，卻被一下拉住。
窈柚被拉得停住，看了眼那隻抓著自己手腕的手。
陸宥則的手指收得很緊，青筋在手背上若隱若現，那股力道大得不像是一個剛從信息素暴走中甦醒過來的人該有的。
手指很長，將窈柚纖細的手腕整個圈住，指腹上的薄繭粗糙地摩擦著窈柚的皮膚。
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像是怕他跑掉似的，死死地箍著，連脈搏的跳動都被壓得有些發麻。
窈柚秀氣的眉頭動了動，對上了陸宥則的眼睛。
那雙眼睛紅的嚇人。
他的表情還是硬的，下頜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強硬。
說出的話帶著祈求，但又透著頂級Alpha的傲慢：「喜歡沒有適合重要。」
窈柚愣了下。
他微微偏了下頭，眉心擰出一個很小的褶，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浮上一層真切的疑惑。
什麼？
陸宥則看著他的表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垂眸，抓著窈柚手腕的手沒有鬆開，甚至收得更緊了，緊到兩個人的體溫在掌心裡交融，分不清誰是誰的。
然後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不容拒絕地插進了窈柚的指縫裡十指相扣。
窈柚細白的手指被他一寸一寸地撐開，又被他一根一根地合攏，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陸宥則的掌心滾燙，指節粗糲而有力，和窈柚纖細柔軟的指骨貼合在一起，像是兩件本該契合在一起的零件找到了彼此的位置，每一寸接觸面都密不可分。
陸宥則握著那隻手，力道大得窈柚蹙眉，連一點掙扎都掙扎不了。
「我能給你地位、財富、權力，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撞進窈柚的眼睛裡。
「我比那個Alpha更適合你。」
「選我吧。」
聽到這話窈柚心臟突了一下，明白他在說什麼了，吃醋吃的都這麼強硬，不虧是Alpha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