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陸宥則的腳步沒有停，甚至沒有半分減緩，窈柚被他拉著走。
他推開休息間的門，裡面是一間不大不小的房間，有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角落裡是一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門，後面是浴室。
不顧窈柚的掙扎強硬拉著窈柚走進浴室，才終於停下來，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這是命令。」陸宥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窈柚仰著臉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雖然劇情人設是暗戀對方，但陸宥則這種毫無道理的強硬讓他的耐心一點一點地在消耗。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空氣里的張力緊繃得像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最後是窈柚先移開了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句『你是不是有病』咽了回去，聲音壓得很平：「好。」
陸宥則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鬆開。
窈柚沒有再看他，轉身走進了浴室，關上了門。
磨砂玻璃門合上的那一刻，陸宥則站在門外，閉了閉眼，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著，掌心裡還殘留著窈柚手腕的溫度和觸感。
那些沾染在窈柚身上的Alpha信息素讓他整顆心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必須把它們洗掉，一根頭髮絲都不能留下。
浴室里傳來水聲，嘩嘩的，隔著磨砂玻璃門聽不太真切，只能看到一個人影在門後晃動，影影綽綽的。
陸宥則靠在門邊的牆上，看著後面模糊的人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信息素還在空氣中瀰漫，濃烈到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過分，但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窈柚從浴室里走出來，身上還帶著未乾的水汽，頭髮濕漉漉的，幾縷碎發貼在額前和臉側。
他的皮膚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粉，白裡透紅，像一朵剛被雨水洗過的花，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那些沾染在身上的Alpha信息素已經徹底消失了，他身上只剩下了沐浴露清淡的香味和自己皮膚底下那股若有若無的暖意。
乾淨了。
陸宥則看著他的臉，心裡那個叫囂了半天的聲音終於安靜了下來。
但窈柚沒有看他。
窈柚徑直從陸宥則身邊走過，出了休息間，回到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全程沒有給陸宥則一個眼神，表情冷淡得像是在面對一個陌生人。
陸宥則跟出去，在辦公桌後面坐下。
他拿起筆，想繼續批文件，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沙發上飄。
窈柚坐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陸宥則想說什麼，但嘴都沒張開，又打消了念頭。
整個下午，窈柚沒有主動跟他說過一句話。
陸宥則偶爾問他一句什麼，他回答得也很快很乾脆，說來說去就是「嗯」「好」「是」。
不多一個字，不少一個字，禮貌得無可挑剔，疏離得讓人心口發堵。
陸宥則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的筆捏了很久，一個字都沒批下去。
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窈柚，窈柚不是在翻書就是在發呆，始終沒有看過他一眼。
陸宥則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他沒有錯，他只是不想讓窈柚身上沾著別人的信息素，這有什麼問題？
他想不通，但他能感覺到窈柚在生氣，甚至在冷暴力他。
這讓陸宥則覺得比被人當眾頂撞還要難受一百倍。
到了中午，該吃飯了。
陸宥則讓勤務兵送了兩份營養劑過來，一份放在窈柚面前，一份放在自己面前。
窈柚沒有拒絕，拿起來喝了兩口，動作很慢，心不在焉的，像是在完成什麼任務。
就在這時，窈柚的光腦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今天加他的Alpha，指尖在屏幕上跳了幾下，回了一條消息，然後關掉光腦，繼續喝營養劑，表情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樣子。
但陸宥則看見了。
他的手指在營養劑管上收緊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緊繃和試探：
「在回誰？」
窈柚抬起眼看了陸宥則一眼，他能做惡毒男配，那當然是本身就惡毒，對讓自己不爽的事情，他肯定得報復回去。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語氣中甚至帶了點笑意：「喜歡的Alpha。」
辦公室里驟然安靜了。
安靜得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窗外的光透過防彈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明亮而刺眼。
陸宥則的大腦在聽到那幾個字的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喜歡的Alpha。
窈柚有喜歡的Alpha。
這個認知像一顆炸彈在他腦子裡炸開，將所有的理智冷靜從容炸得粉碎，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了，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手裡的營養劑的包裝管被他捏得變形，裡面的液體從封口處擠了出來。
透明的黏稠液體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滴在深色的軍裝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終於鬆了手，營養劑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包裝管在深色的地毯上滾了兩圈，停住了，裡面的液體汩汩地往外冒，洇濕了一小片地毯，但因為包裝管的材質足夠好，沒有碎裂。
陸宥則沒有看那支營養劑。
他甚至沒有看任何東西，他的目光像是失去了焦點，卻在努力盯緊窈柚。
渾身發寒，像是有人從他身體裡抽走了所有的熱量，一股暈眩感湧上來，眼前的東西開始發花，天花板上的燈光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光斑。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沙啞有些失真：「……喜歡的Alpha？」
窈柚看著陸宥則那張瞬間失了血色的臉，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陸宥則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他說那句話的時候確實帶著氣，帶著故意嗆人的意思。
但他沒想到陸宥則會露出這種表情像是被人從心臟上剜了一塊肉下來，疼得連呼吸都忘了。
窈柚手裡的營養劑已經放下了。
他看著陸宥則有些錯亂的樣子，那雙總是冷淡沉穩的眼睛此刻連焦距都要找不到。
抿了抿唇，心裡有些做了壞事的發虛，但他還是開了口，聲音不大，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是我喜歡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