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部又不會走丟,他這樣急急忙忙地去找人,未免太興師動眾了。
讓人看見了像什麼話?他堂堂帝國上將,開完會第一件事不是處理公務,而是滿大樓找一個內務官。
陸宥則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煩躁,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間又停住,直接打開光腦,找到窈柚的名字,點開了視頻通訊。
窈柚接的很快,全息投影亮起,窈柚的臉出現在光幕上。
他大概正在走路,畫面有些輕微的晃動,身後的背景是軍部大樓的走廊,冷灰色的牆壁和白色的燈光。
臉在屏幕里顯得更小了,五官精緻得像是被人精心擺放的,那雙眼睛又大又亮,正微微歪著頭看著鏡頭,睫毛扇了兩下,嘴唇微微張著,似乎正要說什麼。
陸宥則的目光在觸到那張臉的瞬間就黏住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但又不想顯得太過關切,於是刻意壓出一點冷淡的質感,聽起來又硬又澀:
「在哪裡?」
窈柚的聲音從光腦里傳出來,「在軍部里逛了逛,馬上回來。」
陸宥則看著屏幕里那張臉,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想說「快點回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舌尖在齒列上頂了一下,最後只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不急。」
不急,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指節叩擊金屬的聲音又急又快,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緒。
窈柚回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
門被推開的時候,陸宥則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他的姿態看起來很放鬆,脊背微微靠著椅背,表情冷淡而從容,像是在專心處理公務。
但窈柚的腳剛踏進辦公室的那一刻,他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一開始只是眉頭的褶皺加深了一點,然後是下頜線繃緊了,再然後是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
他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落在窈柚身上,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暴風雨前壓得極低的烏雲。
窈柚身上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而且不止一種。
陸宥則的嗅覺是頂級Alpha的配置,敏銳到能從千萬種氣味中精準地分辨出每一個獨立的信號。
此刻,窈柚身上那些信息素的味道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爭先恐後地鑽進他的鼻腔。
硝煙和松木,濃烈而具有侵略性。
還有一股清淡的海鹽味,帶著一點年輕人的青澀和莽撞。
再仔細聞,還有第三種,更淡一些,像是消毒水和某種草本植物的混合,帶著一點醫療系統特有的潔淨感。
至少三個Alpha的信息素,沾染在窈柚的衣服和皮膚上,有的濃一些,有的淡一些,但每一縷都像是針一樣扎進陸宥則的神經里。
Alpha的占有欲極強,特別是像陸宥則這樣的頂級Alpha,他的呼吸變沉,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翻騰。
他的,窈柚是他的。
誰允許這些臭蟲把信息素染到他身上了?
陸宥則的臉色陰沉得嚇人,他放下筆,筆桿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在這驟然凝固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
聲音低沉冷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帶著質問:「你去哪裡了?」
窈柚走進辦公室,在距離辦公桌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他是Beta,對信息素不敏感。
那些讓陸宥則幾乎失控的Alpha信息素,他聞起來也就是覺得空氣里多了一點奇怪的味道,僅此而已。
但他能感覺到陸宥則的情緒不對,而且是很不對。
這人雖然平時也冷著一張臉,但那種冷像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和現在這種幾乎要溢出來的陰沉完全不同。
窈柚微微蹙了下眉,語氣還算平靜:「我出去逛了逛,路過訓練場,還有幾條走廊。」
訓練場。
陸宥則的瞳孔里掠過一道暗光,訓練場,全是Alpha的訓練場。
窈柚站在那裡,那群Alpha就像聞到了花蜜的蜂一樣圍上去,用他們的信息素沾染他標記他宣示某種可笑的意圖。
陸宥則的信息素幾乎瞬間從體內翻湧而出,像是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地朝窈柚涌去。
窈柚感覺到空氣中突然多了什麼沉重的東西,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壓在他肩膀上,而且還帶著淡淡的白檀味。
但他還是不太明白這股壓力的來源,只是本能地覺得陸宥則此刻的狀態不太對。
陸宥則陰沉著臉站起來,繞過辦公桌,盯著窈柚,朝他走來。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軍靴踏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想後退的壓迫感。
他走到窈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看清窈柚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窈柚微微仰起臉,對上他的視線,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果然下一秒陸宥則直接扣住了窈柚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輕而易舉地就將窈柚纖細的手腕整個圈住了,力道大得像鐵箍,窈柚甚至能感覺到他指腹上那些薄繭粗糙的觸感。
「你身上有髒東西。」陸宥則的聲音低沉緊繃,每個字都像是在忍耐著什麼巨大的衝動,「需要洗乾淨。」
他說著,拉著窈柚就往辦公室深處的休息間大步走去。
窈柚被他拽著往前走,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陸宥則說的髒東西是什麼,那些Alpha的信息素。
荒謬。
他是Beta,根本沒有信息素受體,那些Alpha的信息素對他而言和空氣沒有任何區別。
沾上就沾上了,用信息素中和劑噴一下就沒了,用得著這麼大動干戈?
窈柚的眉頭擰緊了,手腕在陸宥則的掌心裡掙了一下。
陸宥則的手指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了,像是怕他會掙脫跑掉似的。
窈柚掙扎了下。
「不用了,上將,等晚上回去再洗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