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大樓的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走廊縱橫交錯，像一座巨大的迷宮。
牆壁是冷灰色的金屬板材，地面鋪著深色的防滑材質，頭頂的燈光是冷白色的，將整棟大樓照得明亮而冷冽。
一路上遇到的軍官都是步履匆匆，面色嚴肅，偶爾有人從他身邊經過，目光會在他臉上停留，但又移開，大概是覺得他這張臉好看得不像軍部的人。
窈柚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拐了幾個彎，穿過一道門，耳邊忽然傳來整齊的口號和沉重的腳步聲。
他停下腳步，發現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個寬闊的訓練場，灰色的地面上畫著白色的標線，數百名士兵正在烈日下進行體能訓練，汗水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訓練場上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Alpha信息素，對於Alpha來說，這可能是挑釁或者壓迫，但對於窈柚這個Beta來說，也就是覺得空氣有點悶而已。
窈柚站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正打算轉身回去，訓練場上忽然起了騷動。
先是前排的幾個士兵動作慢了半拍，目光齊刷刷地往他這邊飄。
然後是後排的，接著是中間的，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分了神。
幾百號人同時走神的場面頗為壯觀，原本整齊劃一的訓練動作變得參差不齊，有人甚至忘了邁步，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往窈柚的方向看。
那些目光里有驚艷，有好奇，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群餓狼突然看見了獵物。
窈柚皺了皺眉。
訓練場中央，一個穿著黑色作訓服的高大身影猛地轉過身來。
那是教官，身量極高，肩寬腿長，渾身上下透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凌厲和悍勇。
他的眉骨高聳，鼻樑挺直，下頜線像是刀裁出來的，帶著軍人的銳利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看著士兵一齊溜的眼神，轉過身的時候，看見欄杆後面站著的窈柚。
他的皮膚白得發光，和訓練場上這些曬得黝黑的士兵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那張臉精緻到不像真人，眉眼如畫，睫毛又長又翹，讓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教官的步子頓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一顫，喉結上下滾了一輪，眸光暗了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沉了下去。
抿了抿唇，將手裡的訓練板丟給旁邊的副官，大步流星地朝窈柚走過去。
等走到窈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眉頭擰成一個嚴厲的折角，聲音低沉而冷硬：
「Omega不要來訓練場，這裡全是Alpha，信息素濃度太高，對你的身體不好。」
窈柚微微仰起臉看他，心說Alpha怎麼都這麼高，他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冷淡的清高：「我不是Omega。」
教官愣了一下。
他微微低頭，鼻翼翕動了一下，沒有信息素。
窈柚身上沒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乾淨的像一張白紙，但那張臉，那身段，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Beta該有的樣子。
比Omega還要像Omega。
教官的眉頭舒展開了一些，但目光依然在窈柚臉上停留了很久。
聲音不知道比訓士兵的時候溫柔了多少個度，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怕嚇到眼前這個人似的：「抱歉，認錯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低頭看著窈柚，目光從他的眉眼滑到他的脖頸，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來，落在他的眼睛上：
「你是新來的？醫療兵？還是文職？」
窈柚的目光從教官的肩章上掃過。
上校，他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我是陸上將的下屬。」
教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浮上一層更深的笑意。
他又靠近了一些，近到兩個人之間只剩不到一臂的距離，近到窈柚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Alpha信息素，像是硝煙和松木混合的味道，強勢而具有侵略性。
窈柚對信息素不敏感，但這麼近的距離，他還是能感覺到空氣中有什麼東西變了，變得厚重而灼熱，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膜將他包裹住了。
教官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巧了，我直屬陸上將部下。」
他抬起手腕，光腦的屏幕亮起來，遞到窈柚面前，「加個光腦吧，方便以後聯繫。」
窈柚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遞到眼前的手腕，又抬眼看了教官一眼。
這人的意圖太明顯了，不過他想了想，自己的光腦上確實沒什麼人。
他抬手，光腦和教官的光腦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窈柚。」教官看著光腦上彈出的名字，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名字。」
訓練場上，那群被晾在一邊的士兵徹底炸了鍋。
「教官加了！教官居然加上人家了！」
「我也要加！那個Beta也太好看了吧，我長這麼大沒見過長這樣的——」
「就是就是，憑什麼教官能加我們不能加！」
「加一個唄，就加一個——」
教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轉過身去，那股訓人時才會釋放的Alpha威壓鋪天蓋地地壓過去，剛才還在起鬨的士兵們瞬間安靜如雞。
「還有力氣說話，看來訓練強度不夠。」教官嘴角扯出一個讓所有人後背發涼的弧度，「超極限負重訓練，加倍，現在，立刻，馬上。」
訓練場上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但沒有一個人敢再吭聲，所有人認命地扛起負重裝備，開始在烈日下狂奔。
窈柚站在欄杆後面，加完說了一聲就走了。
這個上校教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等他走遠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光腦上那個新添加的聯繫人。
窈柚循著來時的路回走。
走了沒多遠，迎面走來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軍官，肩章上是少校的軍銜。
那人看見窈柚，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迎上來。
「你好，我是第三艦隊的參謀，以前怎麼沒在軍部見過你？新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手腕，「加個光腦吧，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互相照應。」
窈柚看了他一眼，出於禮貌沒有拒絕，抬手碰了一下。
加完繼續走。
又拐了一個彎，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年輕軍官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的，臉漲得通紅，說話都有些結巴：
「你，你好，你的光腦 ID 能給我一下嗎？我是情報部的，就是想交個朋友……」
窈柚腳步沒停，抬手給他碰了一下。
年輕軍官如獲至寶，連聲道謝，差點被走廊上的台階絆了一跤。
窈柚走出那條走廊，在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色醫療袍的軍醫追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份病歷夾，臉上帶著一種不好意思但又不想錯過的表情。
「你好，請問你是哪個部門的？我是醫療部的主治醫師，姓林——」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腕遞過來，帶著一種「先加了再說」的急切。
窈柚微微蹙了下眉，但還是抬手碰了一下。
電梯到了，他快步走進去，在門關上之前，還能聽見外面那位林醫生在說什麼「有空來醫療部坐坐」。
電梯門合上，窈柚靠在電梯壁上，低頭看了一眼光腦上突然多出來的四個新聯繫人，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才出來逛了不到一個小時。
另一邊會議已經結束了，而且是提前結束的。
今天這場關於星際海盜清剿計劃的軍務會議，本來按照慣例要開到中午。
陸宥則在軍部是出了名的嚴厲，會議從來不拖沓，但也從來不提前結束，開完會如果還有時間，他會讓各部門匯報一下工作進度，偶爾還會點名批評幾個辦事不力的，把會議室的氛圍壓到冰點以下。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腦子裡總有一個人的影子在晃。
好不容易把該議的事情議完，陸宥則沒有像往常那樣繼續壓著人匯報工作，而是乾脆利落地說了句「散會」，拿起桌上的軍裝外套就往外走。
會議室里的人面面相覷。
「上將今天怎麼了？」一個參謀小聲問旁邊的人。
「不知道，第一次見他這麼急著走。」
「可能有什麼急事吧。」
陸宥則快步走出會議室，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軍靴踏在走廊上發出急促而有節奏的聲響。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軍裝外套還搭在手臂上，結果整個辦公室空空蕩蕩的，冷白色的燈光照在深色的家具上，安靜得有些過分。
陸宥則的嘴角拉平了，臉上那層慣常的冷淡底下，浮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像是要把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一遍，確認窈柚確實不在。
他去哪了？
這個念頭幾乎是瞬間就冒了出來，緊接著湧上來的是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陸宥則把軍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轉身就要往外走，但走了兩步，又猛地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