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攥緊了手裡帆布包的帶子,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在封京徹面前站定。
「你還記得我嗎?」
說出口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昨天幫過我的。」
封京徹聞言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睛看著他,沒有接他的話。
安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是怕對方不耐煩:
「昨天我想幫你處理傷口的,但你走太快了,我沒跟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封京徹的手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地搭在膝蓋上,關節處破了皮的地方已經結痂了,不嚴重,很薄一層,泛著淺淺的褐色。
安筱的膽子大了一些,又問:「你怎麼在這裡?是不是又打架了?臉怎麼傷了?」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像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有些冒昧了,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封京徹這才開口。
他蹙著眉,語氣不太好,帶著一股天然的痞氣和生人勿近的冷淡:「沒錢沒地方去,話這麼多,救你一次喜歡上我了?」
台詞是窈柚給的那一套,但從封京徹嘴裡說出來,帶著他自己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痞氣。
不像是在念台詞,倒像是一個真正從小混到大的流氓混混在趕人。
聲音又低又啞,尾音往上挑著,帶著一種不太耐煩但讓人臉熱的調笑。
安筱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慌慌張張地擺手,聲音都磕巴了一下:「沒有沒有,你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封京徹看著他,沒說話,眉眼間還是帶著淡淡的煩躁。
安筱站在那裡,手指絞著帆布包的帶子,咬了咬嘴唇。
他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情況,但那個人坐在這個破舊的花壇邊上,臉上帶著傷,說沒錢沒地方去,他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沒忍住。
「你沒地方去的話,可以來我家。」
安筱的聲音不大,然後他飛快地補了一句,語速又快又急:
「你別誤會,只是上次你幫了我,而且,有你在的話,那些混混也不敢來找我麻煩了。」
他說完就低下頭去,不敢看封京徹的表情。
封京徹看著他,目光在安筱那張漲紅的臉上停了兩秒,眼底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意外。
不是意外安筱會邀請他,而是意外寶貝居然能把對方的話猜得八九不離十。
從安筱會說什麼,到他會用什麼理由,甚至連『有你在的話那些混混也不敢來找我麻煩了』這種細節都寫在備忘錄里,一字不差。
封京徹的舌尖抵了一下上顎,沒說話,他撐著膝蓋站了起來,書包帶子往肩上一甩,轉身走了。
步子很大,姿態散漫,背影在窄巷子裡越走越遠。
安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對方這是不是拒絕的意思,但還是朝著那個快要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喊了一句:「我家在105號!」
封京徹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安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氣,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而封京徹七拐八拐地穿過巷子,走到上次那裡。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路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他拉開后座的門,彎腰鑽了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沉悶又厚重。
窈柚靠在座椅上玩手機,聽見車門關上的聲音才抬起頭來,張嘴正要問「怎麼樣了」,話還沒出口,封京徹已經欺身過來。
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舉過頭頂,按在座椅的靠背上。
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把人往下一壓,窈柚整個人就被撲倒在了后座上。
封京徹人高腿長,一條腿卡進他兩腿之間,膝蓋抵著座椅邊緣,輕而易舉地將窈柚的手和腿都壓得動彈不得。
窈柚猝不及防,後背陷進柔軟的真皮座椅里,手裡握著的手機滑了出去,掉在腳墊上,悶悶地響了一聲。
漂亮的眼睛裡又驚又惱,偏偏被壓著翻不了身,只能在那個人身下掙了一下,完全掙不動。
「你幹嘛?起開!」
封京徹不起,把身下的人完完整整地籠在自己的影子裡。
嘴角彎著一個痞里痞氣的弧度,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得寸進尺的流氓氣:「寶貝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窈柚被他壓得完全動不了,手腕被封京徹攥著舉過頭頂,兩條腿也被那條結實的大腿卡著,四肢都使不上勁,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秀眉蹙起朝封京徹凶:「快問。」
封京徹挑了挑眉,垂下來的碎發在額前晃了一下,晦暗的目光從窈柚的臉上慢慢滑過去。
「寶貝是怎麼知道安筱會說什麼話的?」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的,拇指在窈柚被扣住的手腕內側慢慢磨蹭,那裡皮膚很薄,很容易就被蹭紅了。
「他不會是寶貝找來騙我的吧?還是寶貝會預言?」
窈柚心裡想還不是為了省事。
掀眸瞪他一眼,說:「我就是會預言,怎麼了?」
封京徹嘖了一聲,不告訴他是吧。
他低下頭,鼻尖蹭著窈柚的鼻尖,兩個人近得呼吸都纏在一起,聲音低下去:「那寶貝預言一下,今晚你會不會哭?」
窈柚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雪白的臉頰都鼓起一點,聲音嬌氣:「不會,快起開。」
封京徹盯著他看了兩秒,哼笑了一聲,他鬆開了窈柚的手腕,直起身來,順手把窈柚也從座椅上撈了起來。
他伸手按了一下車門邊的按鈕,黑色的擋板無聲無息地降下,然後他朝前面丟了一句,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直接開回去。」
窈柚剛坐好,聽到這話,偏頭看他:「我都訂好地方吃飯了。」
封京徹伸手把他攬過來,手臂箍在窈柚腰上,下巴抵在他肩窩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我做的更好吃,回去做給寶貝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