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京徹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手臂收緊了一些，把人往懷裡帶了帶，「怎麼可能，要心疼也只心疼寶貝。」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不過寶貝做的事太壞了，我今晚要懲罰寶貝。」
窈柚聽出他打的什麼主意。
「那你還是助紂為虐呢，怎麼不懲罰自己？」
封京徹貼著他的耳朵，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話：
「寶貝想懲罰我？當然可以。不如就今晚吧，寶貝先懲罰我，我再懲罰寶貝。」
兩個人膩膩歪歪地貼在一起，甜得周圍空氣都發黏，旁邊幾個賓客都不好意思多看，端著酒杯假裝在欣賞牆上的壁畫。
封父黑著臉從旁邊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封京徹後背上，力氣不小，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
「注意點形象，這麼多人在。」
封京徹被打得往前傾了一下，穩住之後偏過頭，看了他爸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副痞里痞氣的樣子又冒出來了，跟剛才對著窈柚時判若兩人：
「你一把年紀了，見不得別人甜蜜？」
封父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原本見封京徹今天從早上開始就對著窈柚膩膩歪歪，甜言蜜語不斷，還以為這小子訂了婚終於轉性了，懂點事了。
結果還是這副狗脾氣，跟他說話三句不到就開始嗆。
封京徹已經懶得看他爸的臉色了，轉回頭去，把下巴擱在窈柚的肩窩上，手臂又環了上去，當著封父的面，貼著窈柚的耳朵低聲說了句什麼。
窈柚抿著嘴笑了一下，耳朵尖紅紅的，偏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嬌又凶，看得封京徹眼睛都迷了。
外面安筱出去後並沒有離開。
他衝出宴會廳之後，被夜風迎面撲了一臉，滾燙的眼淚被吹得發涼。
站在酒店大門外的花壇邊上，躲在修剪整齊的冬青樹後面，等了不知道多久。
終於，窈柚和封京徹從酒店大門出來了。
封京徹一隻手攬著窈柚的腰，正低頭跟窈柚說什麼，嘴角掛著笑。
窈柚偏著頭聽他說話，時不時點一下頭。
兩個人走過紅毯，往停車的方向走。
酒店門僮已經幫他們把車開到了門口，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路燈下泛著冷冷的光。
安筱從花壇後面沖了出來。
「封京徹！」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酒店門前格外刺耳，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最後孤注一擲的勇氣。
封京徹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
看見安筱的時候，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有事？」
封京徹的冷淡讓安筱愣在原地，之前封京徹住在他家的時候，哪怕脾氣不好，對他也是溫和的，會在他說話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睛。
安筱的嘴唇在發抖，咬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騙我？」
封京徹沒有回答。
安筱的聲音更大了，手指向窩在封京徹懷裡的窈柚，指尖在發抖：「還有他，為什麼你們兩個會在一起？」
封京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的不耐幾乎是不加掩飾的。
他的聲音冷下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淡：「跟你有什麼關係？」
安筱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他沒有退，他像是要把這十幾天所有的委屈和不解全部倒出來，哭著喊了出來：
「可是他就是我說的那個人!那個喜歡霸凌亂搞的人，我跟你說了的，你忘了嗎？」
封京徹的臉沉了下來，徹底沉了下來。
他鬆開攬著窈柚腰的手，往前走了半步，把窈柚擋在身後。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是不滿，冷得讓安筱渾身發寒：「再敢造謠一句就等著收律師函。」
安筱的心徹底涼了，而更涼的還在後面。
窈柚從封京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靠著封京徹的肩窩，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安筱，嘴角掛著惡劣的笑。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剜進安筱的心裡：「你想知道他為什麼要裝窮騙你嗎？」
安筱咬著唇，臉色已經白得像紙，沒有說話。
窈柚沒有等他回答，聲音懶洋洋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當然是因為我讓他這麼做的。為了和我在一起，他願意裝窮，去住你那個破舊的出租屋，給你演一齣戲。」
安筱的眼淚像決了堤一樣往下掉，整個人都在發抖，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別說了!我不想聽!」
窈柚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封京徹已經拉開了車門，護著窈柚的頭頂讓他坐進去，然後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酒店門前低低地響著，車燈亮起來，照在安筱身上，把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照得慘白。
車子從他身邊駛過，尾燈的紅光在夜色里拉出兩道細長的線，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馬路盡頭的拐角處。
後來的日子，安筱過得很不好。
他把自己關在那間出租屋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分白天黑夜地躺在床上。手機靜音，消息不回，課也不去上。
但是還有更糟的在後面，朋友給他打電話。
「安筱你看論壇了嗎？」對方聲音有點急，帶著一種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猶豫。
安筱說沒有，然後打開了論壇。
首頁最上面那條帖子，標題加粗標紅，刺目得不行——美術系安筱代筆參賽，替外省學生代畫作品參賽。
安筱往下翻，評論區已經炸了。
「不是吧，我還挺喜歡他的畫的。」
「虧我之前還覺得他被窈柚欺負很可憐，原來是這種人。」
「代筆參賽，這不是作弊嗎？」
「建議學校嚴查，這種人就不應該留在美院。」
安筱一條一條地往下翻，手指從發抖變成了麻木，不知道到底是誰爆出來的。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窈柚，只有窈柚會這麼討厭他。
不過手機又震了，是輔導員發來的消息，讓他去一趟辦公室。
安筱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換了件乾淨的衣服，出了門。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他的手裡多了一張處分通知單，代筆參賽，情節嚴重，禁賽兩年，記過處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