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筱用了兩天時間,才從封京徹那所高中的老師嘴裡問到他現在的大學。
老師翻出畢業生檔案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但沒多問,把校名告訴了他。
A大,安筱站在走廊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兩個字,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和封京徹在同一所大學,他們甚至可能在同一棟教學樓里上過課,在同一個食堂里吃過飯。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像個傻子一樣每天做好飯等他回來,連人家到底是誰都不清楚。
他攥著手機,心裡充斥著巨大的荒謬,但還是決定要去找封京徹問個清楚。
到底為什麼騙他,為什麼住進他家,為什麼讓他幫忙湊學費,又為什麼在他動心之後人間蒸發。
安筱先上了學校的論壇,找關於封京徹的帖子,結果少得可憐。
只有幾個舊帖子,標題裡帶著這個名字,點進去內容要麼被刪了,要麼只剩一堆『該用戶已註銷』和『內容已被管理員屏蔽』。
最後安筱還是在窈柚安排的人,故意給他透露得到的消息。
對方是完完全全的富家少爺,和他知道的所謂的窮學生半毛錢關係也沒有。
安筱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腦子裡嗡嗡地響。
他不明白京徹為什麼要騙自己,心裡還抱有一絲希望對方是有隱情的,比如像電視劇里那樣想尋找不貪圖他身份的愛人。
但接下來窈柚安排的人發來的話就將安筱的幻想擊了個粉碎。
「封京徹明天訂婚,和窈柚,兩人同學校的,在萬昭酒店。」
安筱看著那行字,大腦一片空白,手機從手裡滑下去,磕在桌角上。
渾身發寒,從指尖涼到心臟。
窈柚,那個毀了他兩幅畫的人,還打了他一巴掌,在課堂上故意把顏料潑在他畫上的窈柚。
封京徹和他訂婚,他們兩個怎麼會有關係。
訂婚宴在萬昭酒店,一家奢侈酒店,門口鋪著紅毯。
安筱站在馬路對面,抬頭看著那棟燈火通明的建築,看了很久。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
水晶燈從三層挑高的穹頂上垂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器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香檳塔從桌面一直壘到半人高,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在衣香鬢影之間。
窈柚穿著那天試的藏青色西裝,面料是定製的,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極淡的珠光。
剪裁收得很好,掐著腰線,頭髮被仔細地打理過,幾縷碎發落在額前,露出那張過分漂亮的臉。
封京徹站在他旁邊,換的是深灰色的西裝,面料比窈柚那身更沉一些,襯著他寬肩窄腰的骨架,整個人顯得沉穩了不少。
他把頭髮全部梳了上去,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鋒利如刀裁的眉骨,那雙狹長的瑞鳳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少了幾分平時的痞氣,多了幾分凌厲和矜貴。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藏青,一個深灰,像一幅精心配色的畫。
來敬酒的賓客一波接著一波,窈柚端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香檳,嘴角掛著得體的笑,目光卻時不時地往大廳門口的方向飄。
封京徹的手臂攬在他腰上,從宴會開始就沒鬆開過。
他感覺到懷裡的人又在分心,低下頭,嘴唇貼著窈柚的耳朵,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危險的笑意和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寶貝在看什麼?今天可是我們的訂婚宴,一直心不在焉的。」
他的氣息拂過窈柚的耳廓,那片皮膚立刻泛起了一層薄紅。
窈柚偏了偏頭,那雙漂亮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聲音不大,帶著一股理直氣壯的驕橫:「我哪裡一直心不在焉了?」
他頓了頓,下巴微微抬起來,倒打一耙,「你最近是不是對我不滿?總找我的茬,要是對我不滿就儘早說,正好訂婚宴還沒結束。」
封京徹的眼眸暗了一下,摟在窈柚腰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扣著那片被西裝布料包裹著的細腰。
大庭廣眾之下他不好做什麼別的,嘴角還掛著笑,對著對面敬酒的賓客得體地點頭,但嘴唇貼著窈柚的耳朵,聲音低沉又危險:「寶貝怎麼會這麼想,老公簡直對你滿意得不得了,不信——」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我今晚證明給寶貝看。」
窈柚張嘴就要拒絕,餘光瞥見大廳門口有個人影。
他偏頭看過去,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賓客和花籃,落在了門口那個人身上。
安筱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在一室的錦衣華服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的眼眶紅透了,睫毛上掛著還沒幹的淚痕,嘴唇在發抖。
看著窈柚和封京徹,看著兩個人貼在一起,窈柚耳朵上那抹被封京徹親出來的薄紅,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窈柚看見安筱嘴角彎了一下,帶著惡劣的笑。
封京徹看著窈柚嘴角那抹惡劣的弧度,眯了眯眸,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看見了安筱站在大廳門口,襯衫洗得發白,紅著眼眶。
封京徹挑了挑眉,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確認的語氣:「寶貝,你叫他來的?」
窈柚仰起臉,驕矜地「嗯」了一聲,那模樣像一隻做了壞事還理直氣壯的貓。
安筱在看見封京徹看向自己的那一刻,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曾經讓他心動眼睛裡沒有他預想中的愧疚慌張,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渾身發抖,攥緊了拳頭,邁步就要上前,但剛走出兩步,一隻手攔在了他面前。
侍者穿著黑色的西裝,面帶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客氣而疏離:「先生,不好意思,請問您有邀請函嗎?」
安筱被攔在那裡,看著封京徹已經收回視線低下頭去貼著窈柚的耳朵說話,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那種被徹底忽略,連路人都不如的冷漠,比任何話都更殘忍地告訴他,他從來什麼都不是。
侍者又往前了一步,手搭在他手臂上,要將他往外帶。
安筱猛地掙開,眼眶紅得像要滴血,聲音嘶啞:「我自己會走。」喊完就跑了出去。
封京徹收回視線,嘴唇貼著窈柚的耳朵,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無奈縱容的笑意:「寶貝怎麼這麼壞。」
窈柚偏頭瞪了他一眼,又凶又驕橫:「怎麼,你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