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他都聽懂了，連在一起卻讓他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試圖揚揚嘴角，擺出平時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去商量兩句，結果發現嘴角怎麼都揚不起來了。
那張原本就桀驁不可一世的臉，此刻像是被人惹急了一樣，線條繃得緊緊的，難看極了。
「雖然是聯姻，」宮赫的聲音有些澀啞，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但以後也要在一起生活。」
他頓了頓，直勾勾看著窈柚，目光里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認真。
「我這個人比較專一，既然結婚，以後也只會有你一個。」
窈柚還記著這人進門時說他是老古董的事呢，靠在椅背上，語氣嬌俏並且理所當然。
「那麼死板做什麼，只是聯姻而已，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各玩各的有什麼不好？」
我不喜歡你。
宮赫錯愕了一瞬愣住。
他從小到大都是被人追捧的那個，從來不會因為別人的討厭而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不喜歡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在乎，也懶得在乎。
可現在對方輕飄飄地說出的不喜歡你，卻讓他整個人被狠狠砸了一下。
胸口像被堵住一樣，呼吸都費勁，又失落又難堪，還有一種他說不清楚悶悶的疼。
宮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對面那張漂亮到過分的臉，第一次覺得，原來不喜歡你這幾個字，可以這麼讓人難受。
宮赫盯著窈柚看的眼睛都乾澀起來，眨了眨眼，那雙深邃的眼睛裡蔓上細密的血絲。
「我撒謊了。」他的聲音低啞，喉頭滾動一下，「不是路上堵車，是我故意遲到的。」
宮赫沒有再給自己找補，但也根本沒有提自己之前的不樂意，是因為不滿這門婚事所以想給他一個下馬威。
那些話誰說誰才是傻子。
「你要我做什麼才能原諒我？」
宮赫直直地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不自覺的強硬，哪怕是在求原諒，他的姿態也放不低，像是天生就不會彎腰的人，已經盡力在往下低了，可骨子裡的東西改不了，「什麼都可以。」
窈柚聽著這話，覺得怎麼有點耳熟，他回想了下劇情，才想起來了。
這不是火葬場渣攻追妻的台詞嗎，那接下來他是不是該原諒渣攻了。
但他不是主角受，窈柚的聲音不大，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只是遲到而已，你用不著這麼跟我道歉。」
但明擺的意思就是不接宮赫的道歉。
宮赫聽到這句話，垂下了眼眸。
睫毛半垂著，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將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暗色遮了個嚴嚴實實。
他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扯出一個僵硬到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先吃飯吧。」他說。
窈柚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服務員流水似的將菜端上來，擺滿了整張桌子。
菜品精緻，擺盤考究，可宮赫幾乎沒有動筷子，時不時就拿起手機看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點幾下，又放下。
再拿起，再放下，循環往復，像是在安排什麼要緊的事。
窈柚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宮赫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一下，看著他好奇的模樣，哪怕因為對方的態度被揪做一團的心此時還是忍不住軟了下。
他摩挲著茶杯，杯壁上的青花在他指腹間來迴轉動，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一隻隨時會跑掉的貓：「你想知道我在做什麼嗎？」
窈柚剛拒絕過對方，這時候若是接了話，倒顯得他反覆無常了。
他夾了一筷子菜，說:「不想。」
宮赫的眸光瞬間又沉了下去，他垂眼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葉片，沒有說話。
心想沒關係很快就會知道了。
吃完飯，窈柚拿起手機叫了司機。
「我送你。」宮赫站起來，椅子在地面上劃出一道不長的聲響。
「不用，有司機。」窈柚頭也沒抬，劃著名手機屏幕。
宮赫沒動，窈柚起身往外走，他就亦步亦趨地跟著，不遠不近，剛好落後半步，像一道怎麼也甩不掉的影子。
從包間到走廊，從走廊到大堂，窈柚走得快，他跟得快，窈柚慢下來，他也慢下來。
窈柚在大堂門口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宮赫也停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宮赫襯衫領口那顆沒系好的扣子。
窈柚仰頭看他，不知道渣攻到底要幹什麼，說:「我們可說好的，誰也別管誰。」
宮赫看著他，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聲音低低的帶著股強硬：「我沒有同意。」
窈柚還沒來得及反駁，就感覺到自己的小拇指被人捏住了。
力道不重，指尖微涼，那種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讓窈柚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他飛快地把手抽了回來，手指蜷進掌心，指尖殘留著宮赫指腹的溫度，不高，但燙得他心煩。
宮赫垂下手，將那點觸感在指腹間碾了又碾，不捨得讓它散掉，回味著方才那一觸即分的溫熱。
再抬起眸看著窈柚時，聲音恢復了平時桀驁，可眼底的光依舊沉沉的。
「而且海市的人應該都知道，我和你是一對了，我們分不開的。」
窈柚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宮赫看著面前這張臉。
窈柚比他矮了半個頭，要微仰著臉才能和他對視。
這個角度，窈柚打造的高冷都消失了，所有勾人的細節都暴露了出來，微微上挑的眼尾，濃密卷翹的睫毛，嫣紅的唇。
只剩下一種不設防的漂亮，像只妖精，勾得宮赫理智全無。
想要把這個人永遠黏在身上，走到哪裡都帶著，一刻也不分開。
宮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那些讓他頭腦發熱的念頭壓了下去。
只是拉住了他的手，掌心貼著掌心，十指沒有扣進去，只是握著，力道不輕不重。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說。
窈柚把手抽出來，宮赫又去勾他的手，指尖剛碰到他的指縫，就被他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煩不煩。」窈柚皺著眉，聲音嬌氣，反正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宮赫抿了抿唇，那股挫敗感從胸口蔓延上來，堵得他難受。
他收回手，插進褲兜里，指尖在兜里攥了攥。
窈柚懶得理他，轉身朝餐廳門口走去，他要出去看看，這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宮赫長腿一邁，跟了上去，步子不急不慢的，始終保持著那一步的距離。
等窈柚出去，在門廊的台階上站定，然後整個人就愣了一下。
這座城市最高的建築，那棟標誌性的金融中心大廈，整面外牆上亮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
那塊屏幕平日裡滾動播放的是奢侈品GG和城市宣傳片，此刻卻只有一張照片，他和宮赫的合照。
照片甚至是兩張證件照，也不知道宮赫去哪裡搞來的，被放大了無數倍，懸在城市的天際線上方。
巨大的屏幕上還滾動著行字:「有人敢當小三接近我老婆的，等著。」
宮赫原本說的是等死，不過不給放，被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