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額頭抵著窈柚的肩膀,寬闊的肩膀因為這個姿勢微微弓起來。
「老婆是不是吃醋了?」
窈柚把手抽回來,不讓他摸。
宮赫趕緊把手追過去,硬把手指擠進窈柚的指縫裡,扣緊了,才抬起臉看他。
那張輪廓鋒利的臉上帶著一種急於表忠心的認真,又混著點對那個話題本身的不屑。
「他就是個舔狗,老婆你不知道,以前我們都拿他當樂子。」
但說到一半他頓了頓,側過頭,鼻尖蹭了蹭窈柚的臉頰,聲音低下來,帶上了認真。
「但我現在有老婆了,跟他們不一樣。那樂子留給他們玩就行,跟我沒關係。」
「那我待會兒欺負他,你可別說話。」
窈柚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掛著那個淺淺的弧度,像是已經在腦子裡把待會兒要幹的事排演了一遍。
宮赫偏頭看著他,被他的笑晃得心跳又漏了半拍。
他把窈柚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兩隻手包著來回揉捏,聲音壓得低低的,但藏不住裡面的縱容:「行,我不說話,我給老婆加油。」
窈柚被他揉得手背發癢,抽了一下沒抽回來,就隨他去了。
下課鈴響了之後教室里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宮赫賴在座位上不動,窈柚也不動。
過了將近二十分鐘,教室門口才出現了一個瘦削單薄的身影。
何盈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杯奶茶。
因為昨晚發燒折騰了一宿,他的臉色很差,嘴唇泛著不健康的蒼白,眼下一片青灰,整個人像是被風一吹就會倒。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第一眼就找到了宮赫。
宮赫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整個人懶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條長腿伸在課桌外面。
他似乎剛說了什麼有趣的話,偏頭看著身邊的人,嘴角翹著。
那種笑容何盈在照片裡已經見過了,可親眼看到依然覺得陌生。
他追了宮赫兩年,從沒在對方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宮赫旁邊的那個人身上。
窈柚就坐在宮赫旁邊,何盈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胸口像是被人用錘子敲了一下。
論壇照片裡只拍到了側臉,現在看到正臉,才發現這個人比他想像中還要漂亮。
何盈垂下眼睫,攥緊了手裡的奶茶杯,走到兩人面前。
他把奶茶遞向宮赫,聲音因為嗓子還啞著而顯得乾澀無力:「宮少,你的奶茶。」
宮赫沒有接。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奶茶拿走了。
窈柚用兩根手指捏著杯身晃了晃,那杯奶茶在他手裡轉了兩個圈。
他低頭看了看杯壁上的標籤,然後抬起眼,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從頭到腳把何盈打量了一遍,不緊不慢的,像在看一個不太合格的貨物。
「誰讓你買無糖的了?」
何盈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
這個聲音他昨晚才聽過。
隔著電話,尾音帶著一點被撩撥過的顫意,和現在冷靜的調子不太一樣,但音色是一模一樣的。
就是這個人,昨晚接了他打給宮赫的電話,說宮赫在他身上。
何盈的心臟猛地往下沉了一截,沉到胃裡的位置,又冷又重。
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更乾澀了:「宮少習慣喝無糖的。」
「誰說的?」窈柚把奶茶擱在桌面上,往宮赫那邊推了推,慢悠悠地說:「他明明喝全糖的。」
宮赫在旁邊聽著,雖然他不喝全糖,但下意識就開口應和:「對,我喝全糖。」
話沒說完,一道目光斜過來,窈柚偏頭瞪了他一眼。
那雙漂亮的眼裡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不是說好了不准說話?
宮赫立刻把嘴閉上了。
何盈愣在原地,想起他第一次給宮赫買奶茶的時候,不知道宮赫的口味,買了一杯加糖的。
宮赫喝都沒喝一口,然後當著他的面把整杯奶茶扔進了垃圾桶。
旁邊的趙鳴笑得前仰後合,說何盈你也太不上道了吧,宮少只喝無糖的你不知道?
從那以後他每次都買無糖的,仔仔細細記在心裡,一次都沒錯過。
可現在宮赫說,他喝全糖的。
何盈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股湧上來的酸澀,一杯奶茶就砸在了他胸口上。
力道不算大,但溫熱的液體濺出來,洇濕了他胸口的布料,順著衣服往下淌。
窈柚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了一張紙,擦了擦指尖,語氣帶著不掩飾的嫌棄:
「做個跟班連奶茶都買不好,還有什麼用,以後不用再來了。」
何盈胸口被砸得作痛,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奶茶浸濕的衣襟,嘴唇抿得發白,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抖。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窈柚,眼睛裡浮起了一層倔強的紅,一字一頓:「我是宮少的跟班,不是你的。」
宮赫一聽這話就皺了眉不爽剛想說我的就是我老婆的,結果嘴剛張開,手背上就被掐了一下。
窈柚的手指掐著他虎口的位置,力道不算重,但恰到好處地讓他把到嘴邊的話給憋了回去。
宮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個還沒消失的牙印,又抬頭看了看窈柚的側臉,喉結滾了滾,硬是把話吞進了肚子裡。
窈柚站起身來。
他看著何盈,嘴角彎彎的,笑意卻不達眼底,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淡:
「這麼喜歡當舔狗就繼續當唄,我又不攔著你。」
說完他拉了拉宮赫的袖口,轉眼就換了一個語氣,帶著一點頤指氣使的嬌氣:「走了。」
宮赫被他拉著袖子,立刻站起來,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何盈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教室里,奶茶從衛衣下擺一滴一滴地往下墜,砸在瓷磚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眼眶澀紅了一圈,他抬起手去擦眼角,手背在眼睛上胡亂抹了兩把。
被砸的地方隱隱作痛,眼淚越擦越多,最後索性不擦了,蹲下在那裡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微微發抖。
「謝聞。」
他的聲音悶在臂彎里,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在哪裡,你說你會保護我的。」可現在有人欺負我你為什麼不出現。